姣好的面容浓妆淡抹,腮间一抹红润,唇上一抹朱砂,额头一抹白银点缀,尽态极妍,逞娇呈美。

    红色嫁衣披身,常之茸都好似不认识镜中之人了,如此隆重的装扮,乃是前世今生第一次。

    纤月姑姑亲自拿过红盖头,为常之茸盖在头上,遮住娇颜。

    李清婉在侧为她整理衣裙,披上霞帔。

    他们二人皆不能送常之茸上轿,便是在屋中还要遮着面容,外面院落里来人更多,钟家和丞相府的人都来了,宫里迎亲的花轿亦来了,连围观的百姓都来了不少。

    “姑姑,清婉,你们便勿要出去露面了,人多眼杂,让小铃随我出去便可。”

    常之茸握着纤月姑姑的手,让她安心在屋内歇着。

    纤月姑姑此时喉咙却有了丝沙哑与哽咽,她语气是高兴的:“可惜姑姑眼睛看不见,不能亲眼看到之茸出嫁时的倾城之姿,这些时日,亦没有能力给你准备更多的东西。”

    常之茸回首,盖头下的余光看到纤月姑姑头顶的发丝间,都有了抹白色。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了纤月姑姑,嫣然一笑:“姑姑,有你伴着我,便是最好的成婚之礼,你在之茸心中,已是第二个娘亲一般,姑姑莫要自责,今日当开心才是。”

    纤月姑姑抹去眼角的湿润,笑着抚了抚常之茸的脊背。

    李清婉则转头嘱咐小铃道:“稍后扶着常姑娘出去时,注意脚下,她衣着不便需走慢着些,待上了花轿,也别急着回来,给那些抬轿的宫人们些银钱,让他们稳着点。”

    听着李清婉的吩咐,常之茸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熟悉宫里的那一套,事事都能考虑到位。

    小铃便扶着常之茸的手臂,引着她踏出院落,在院中众人的欢呼声,与前来围观的百姓的笑声中,上了宫中前来迎接的花轿。

    常之茸安稳的坐于轿中,帘子放下的那一刻,仿佛与外界都隔离开来,她握着手中已经有些汗湿的帕子,心中有些甜,有些紧张,亦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这便是婚嫁该有的感觉,与上一世绑在花轿上绝望的自己截然不同。

    轿子行的很稳,但常之茸依然紧张的头脑晕眩了,她甚至不知道走了多远,又何时入了宫中,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分外熟悉,常之茸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李溯执着她的手,出了花轿。

    太和殿外,早已装扮妥当,一片喜气。

    殿内,除了景帝和姬贵妃,单美人也前来了,听闻怀胎之人参与喜事,也能沾沾喜气,去除污秽。

    景帝一听,自然便揽着美人前来,甚至直接让单美人越过了姬贵妃,十分不合礼仪的坐在了姬贵妃的上首,仅离后位一席之隔,瞧得众人分外眼红咂舌,自打单美人入宫,姬贵妃宠妃的名头便不复存在。

    姬贵妃心中明镜一般,只要后宫的大权在握,她便不怕景帝宠爱于谁,兴许都是一时兴起罢了。

    且如今她哪里还有空在意什么单美人,她时刻紧盯着李溯的一举一动,那双隐藏着戾气的凤眼,像是随时要将李溯生吃活剥,可现下她不得不隐藏好自己的心绪,佯装笑意的看着李溯大婚。

    姬贵妃如今唯一能够释怀的,便是李溯娶的不是什么名门贵女,而是个毫无家势的小宫女常之茸了,只要对今后李涛的太子之位没有威胁,她便还能忍一忍,等到李溯成婚后,把柄不在他手中,姬贵妃倒要看看,在这宫里谁才是掌权的那个,又是谁给了他胆量敢与自己叫嚣。

    思及此,姬贵妃才能在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

    而常之茸,身着厚重的嫁衣,下了轿后便如同失了魂般,事事都随着身侧李溯的一举一动,红盖头遮住了一切,亦遮住了她发懵的神情。

    她甚至不知何时行了礼,何时敬了茶,何时拜了堂,景帝与贵妃都说了些什么,通通没有进到脑中。

    待回过神之时,她已经被送到了元延王府的后院当中,坐在床榻之上,等候李溯。

    守在她身侧的,也不是他人,是喜笑颜开的福田。

    安静的屋中,常之茸偷偷掀开红盖头的一角,看向福田轻声喊道:“福田,我有点渴了。”

    福田哎呦一声,赶紧替常之茸放下盖头,一边去桌边倒水,一边操心道:“我的好王妃,您可别自己掀盖头,要是让殿下知道我看了您的尊颜,奴才小命不保啊。”

    福田把茶盏恭敬的递了过去,笑的眉飞色舞:“且这是在您自己府邸呢,怎么说话还悄么声的,快喝点茶水润润喉,再等一两个时辰,殿下应就回来了。”

    常之茸与李溯大婚,福田是打心眼里高兴,他心里不乏想着凭自己与常之茸的关系,在元延王府内混个管事定不难,到时手下一批奴才,在府里呼风唤雨,越是这般想越是合不拢嘴。

    常之茸无奈接过茶杯,在红盖头下抿了几口,瞧福田嘴咧的的好像今日是他成婚一般……而常之茸当真是还未适应这身份,连福田喊她王妃,都浑身不自在。

    今日始终颗米未进,只饮了几杯茶水,此时也未感觉到饿,紧张了这么久,现下稍稍放松片刻,倒是异常困顿了,常之茸便头靠着榻边的床幔,瞌睡了起来。

    这一睡,竟睡的很是香甜。

    待李溯戌时回府时,福田连着喊了她数声都没喊醒,最后不得不踏出屋内,让常之茸自求多福。

    李溯喝了一些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却异常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进到屋内时,入目的便是常之茸一身奢华席地的红嫁衣,连盖头都还在头上,就毫无防备的靠着床边睡着了。

    李溯轻声上前,挥退了屋中所有人,抬手慢慢撩起了红色盖头,那张明艳娇俏的容颜立时展露而出,让李溯看的有些怔愣。

    他熟悉常之茸,非常熟悉,熟悉到能够闭目描绘她的眉眼与容貌,但却没有哪一刻,让李溯能比现下更为心动。

    眼前之人,轻阖双目,唇瓣微启,花容月貌,美玉无瑕。

    李溯情不自禁的想伸手轻触,常之茸却嘤咛了一声,逐渐转醒,她睁开了略显迷茫的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李溯痴迷的神态,和欲要伸出的手。

    常之茸吓的站起身来,惊讶过后是一丝慌乱,道:“殿下,何、何时回来的?”

    李溯有些遗憾的收回手,笑了笑:“方才回来,让王妃久等了。”

    一声王妃,常之茸头顶冒烟,脸色通红,睡的思绪混乱,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与李溯拜堂成亲,如今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可常之茸还是下意识的走上前,要为李溯更衣洗漱,这一套已经做习惯的动作,一时半会都难以改掉。

    李溯却执起常之茸的手,放于唇边轻轻触了下,勾唇说道:“无需王妃侍候,今日未进食,又等了如此久,饿了吗?”

    常之茸脸色红成一片,她赶紧抽出自己的手,擦了擦手背,脑中嗡嗡作响,竟不知李溯何时如此会撩人心弦,让她都感到有丝陌生了。

    “我、我不饿,殿下莫要做这么奇怪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