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得快要灼伤他的眼,那样多层层浸染的血,该有多惨烈。他进得山门,一道剑光刺来,他好险没被砍到。

    那是上首的楚则渊,周遭弟子列起护山大阵,只为了杀他。

    这样人山人海困住他,却是收效甚微。自在林宗主楚则渊,攻势凌厉,道道见血,自在万象,只攻不守。

    除非修为极高,否则压根伤不到他。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顾积玉,当世无人能敌,沈叙周也只能打个平手。

    而他的小师弟,姝丽面上沾了点血,是染上邪气的美。生动得叫人觉着像三生石畔的彼岸花,是危险而美丽的。

    楚则渊冷笑:“孟星潭,你确实天纵奇才,可要赢我,是天方夜谭!”

    “楚则渊!”易知舟恨得心都裂开,逍遥门不是他的家,却是他在这里长途跋涉后,唯一的心之安处,是一个归宿。

    “小骗子你怎么——”话尚未说完,被捉住时机的孟星潭一招击来。

    疼得他闷哼一声,血呛到喉咙口。

    易知舟压下心里一点不易察觉的后悔,飞身上前到孟星潭身边。

    他看着楚则渊:“宗主真是好本事!”

    楚则渊唇动了动,却是没反驳,只是皱眉掩去眼中情绪:“走开。”

    易知舟不动,眼神坚定得很。

    他拿出一把剑,那是顾积玉的佩剑,若是真品他自然拿不动。

    可一个分身,还是绰绰有余。

    顾积玉修绝情道,剑法精妙,出剑利落有力,是极为难修的剑法。

    易知舟头一回在实战中出剑,没想过能刺中,吓吓人也好。可剑身直直刺在楚则渊身上,一时间竟拔不出来。

    “楚则——渊?”易知舟声音在抖,他在害怕,在内疚在后悔。

    他刺伤了楚则渊,他知道他与楚则渊势不两立,也懂得他今日所作所为无可挽回。可在这一刻,他竟然有些难过。

    易知舟没见过他杀人,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楚则渊一直吊儿郎当。

    讨喜算不上,却不至于多坏。

    可此刻他的剑在楚则渊身上带出一连串的血珠,而楚则渊在喊他小骗子。

    “小骗子?”楚则渊最初是惊愕的,他那点喜欢像是被随意丢了,他的心上人半分不在意。可他看见易知舟失魂落魄,见他眉目纠结,忽然就心软了。

    他支撑不住,倒下去前,还强撑着对易知舟笑了笑:“别哭了,丑。”

    易知舟还未回神,刚见楚思思接住楚则渊,侧边传来一声惊呼。

    是温鱼彩,那个笑容灿烂的温鱼彩。

    她像个破败的风筝,在往上碧蓝碧蓝的天际,往下血红血红的战局里,飘飘悠悠落下来,激不起声响。

    她死逍遥门大战,是光荣战死。

    整个逍遥门里,她不算出挑,只是大难临头,她艰难吐出一口血,血沫散开:“逍遥门弟子,誓死不降!”

    温鱼彩回望一眼风雨飘摇的逍遥门,她忍不住咧嘴笑了下,鲜血满溢出来。她再也撑不住,风中飘絮一样倒下去。

    直到倒下来,也没看见那个人。

    大约是真的没缘分,是真的不合适,她也不是不懂,只是深陷其中,哪里还能分辨值不值,分辨好不好。

    孟师兄,你千万珍重。

    他盯着温鱼彩,飞身接住她。

    “沈叙周!”易知舟哭喊出声,他早鲜血漫天的战场里,领悟到一点生的可贵,可这代价太沉重了,他承受不起。

    他那把平日里总散漫的君子骨,此刻竟也挺直了,板正得如钢似铁。叫那身在高处,如在云端的沈叙周见了,却大笑出声,笑声肆意而张狂:“好,好宝贝。你这把骨挺直了,我折的才响亮。”

    “沈叙周。”是孟星潭的声音,平静得在胶着战局里快要听不见,可却又如剑一样,划破刺耳的叫喊和刀剑声。

    他一剑破空而来,是势不可挡。

    沈叙周却如别住纸牌似的,锁住孟星潭的剑,挑眉笑道:“出剑很快,也算准,只是小朋友,力度还不够啊。”

    说罢反手一掌劈在孟星潭心口,他小师弟往后倒划出破空声。

    “小师弟——!”易知舟失声痛叫。

    刹那间飓风骤起,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站不稳当,可易知舟却觉着这风温柔,被风托起来,稳稳落进一个怀抱。

    “师尊?”易知舟眉头皱得死紧,师尊不是在闭关吗,不能轻易出关的。

    顾积玉眉目沉静,却不看易知舟。

    他强压着喉头鲜血,看向远处撑起身的孟星潭,他眼里全是死寂。

    怀里的易知舟此刻是个凡人,气力耗尽了,又觉出依靠,大口喘着气。

    顾积玉自嘲得笑了笑,易知舟心绪动荡太过,他被连心灯强行唤醒。可易知舟,又是为了谁唤醒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