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骁登基六十二载,如今已是七十八岁高龄,在晋国历史上,毫无疑问,他是最高寿也是执政时间最长的帝王。

    然而,所谓真龙天子也不过是为了愚化世人的手段罢了,至少,贤明如他,在这个年纪,也和普通人家的老叟一样,手不能挑肩不能扛,连走路也成了问题。甚至因为积年的劳损,更多的病痛一一在他身上施现。

    翎可不会在乎沐骁有多大的年纪,可是向来急性的他,此时却在搀着沐骁慢慢向御书房挪动,路途无聊,他的手时不时在沐骁身上作怪,捏捏这摸摸那,全凭沐骁纵容。

    这般下来,无聊点路途竟是也让他逗出一些乐趣。

    一头妖异的紫发随风而动,偶尔拂过沐骁手掌,从远处看去,好一副和睦的“祖孙图”。

    当然,这也要忽略翎遮住右眼的绛紫色面具和挂在唇边邪魅的笑。而沐骁虽然老迈,但年轻时的英俊还剩存几分,两人从正面看去,也勉强般配。

    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快到了,御书房内的大臣们攒动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呜呜泱泱一大片。

    翎撇撇嘴,不满地转过身,对着沐骁略显松弛的脸“嗷呜”一口,用牙齿在上面不断地磨着,松嘴前,又用舌尖舔了一圈,留下一圈鲜明的口水印,做完后,他冲着沐骁瞪眼。

    沐骁无奈地笑笑,纵容着这一切,片刻才道:“去吧!”却是没有擦净那摊口水的意向。

    明明是身体年龄皆步入老龄化的人,在翎这里,反而像是完全不在意,相处的和初遇时没什么两样。

    翎这才作罢,一边扶稳了沐骁,身下抬脚,对准木门一脚踹过去——“砰砰乓!”

    巨大的震动声响起,御书房里的臣子们闻声吓了一跳,转过头,不出意外又是那个妖孽在他们陛下身边,再看看皇帝脸上那个依旧清晰可见的红痕……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太常令果断羞愤欲绝,在心中悲痛喊道。

    翎对此不置一词,拿眼扫视一圈,却在这些人中间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张大人,李大人,刘大人,还有古大人,别来无恙啊!”他热切的打着招呼,一边把沐骁扶进去。

    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几个老臣被点到了名字,闻言心里一沉,不得不露出脑袋,尴尬地讪笑:“无恙无恙哈……”

    几个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凄惨的下场,故而对同僚投来的视线多了几分埋怨——他们一点都不想过来掺和什么劝谏,却实在架不住这些人的拉拉扯扯!

    人家皇帝早在十几年前就立下了太子,说句大不敬的话,总归这把年纪了,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何苦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谏臣姿态,就算不满,也别拉上他们几个呀!

    原来再有个三两年他们就能致仕安享晚年了,现下不得已掺和进来,岂不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这样一想,几个人相互对视,真是羡慕抱病在家的左相大人啊……

    第39章 愿做比干,偏被堵嘴

    翎懒得理会这些人,贤惠的在桌案后的龙椅上铺好软垫,这才让沐骁坐下去。

    沐验想了想,沉声问:“诸位爱卿来见联,是有什么要事吗?”

    当然有!太常令继续悲愤,拱手行礼道:“启奏陛下,臣前日拜读古籍,观古时王者不妨有幽王褒姒之流,极是有感。今日臣以下犯上求陛下莫为妖孽所惑,将这妖孽绳之以法,以正朝纲!”说到最末,他愤恨地直指向翎。

    啪啪啪——“说得好!”翎第一个拍手称赞,在一众人的嘎然中,不出意外的看到太常令涨红了脸。

    沐骁抬手抓住翎的手,惹来翎一个白眼,却是后退一步,闭嘴不再言语。

    沐骁不答反问:“太常令可知比干?”

    “臣……”

    “那便是知晓了?”沐骁打断,了然地点头,“那太常令也晓得自古比干之流也不少吧。”

    “臣……”

    “启奏陛下——”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古大人摆手,旁边的张大人等三人一人一个拉住太常令,另一个捂住他的嘴,只听古大人说,“陛下有所不知,昨日臣在京师最有名望的老医者那里得知,太常令大人最近撞了邪,恐会时不时的出言乱语,刚刚是太常令大人脑子不清醒、不清醒!望陛下莫怪、莫怪……”他忙不迭地地陪笑道。

    “唔唔唔——”没人理会。

    “噢?那太常令可要好生休养,以后联还要靠太常令多多指点呢!”沐骁顺着台阶就下,一点都不犹豫。

    “不敢不敢。”古大人替他作答,趁机请辞,

    第40章 毒宴慑老臣

    古大人不耐烦地挥手:“你管他是谁,总之不是你们能招惹的,平日里没事就把心思放在南方的水患上,要不就去整治北方的干旱,别整日整些有的没的,别管他和陛下怎么着,绝对不会危胁到太子的地位,也不会对大晋的江山有半分损害。”

    “哼!”撒了半天气,古大人冷哼一声,招呼上同行的张李刘三人转身而去,徒留一群懵懵的后辈官员。

    御书房里,听到外面所有动静的某人唇角的笑更深了。

    翎粲然一笑,在沐骁面前拍拍手,瞬间消失……

    京师茗雅阁内,楼上的雅间里,古大人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他不停地投怨:“这群人真是不知好歹,都说了不好不好还要去找死!老夫今日跟了他们,要万一那位生了气,头一个找得不就是咱……”们。

    最后一个字生生卡在喉咙里,四个人瞪大眼睛——何谓说曹操曹操到,此刻便是了。

    桌上,一尾紫金色的羽毛凭空出现,摇摇晃晃地落到茶盏里,茶盏的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再一眨眼,那羽毛连同茶盏一同消失不见。

    四人咽了咽口水,不约而同地四处扫视,最后起身,视死如归地向屏风后面走去。

    屏风后面有一天小榻,榻上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紫色,紫色的发丝,紫色的纱衣,紫色的面具,紫色的蹬靴……加上挂在嘴边的笑,在四人眼中,活脱脱一个恶魔的样子。

    翎晃动手中的茶盏,几滴茶水酒落在地,地面瞬时发出嗤拉的腐蚀声。

    翎对此毫不在意,举起茶盖,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又道:“几位大人近来可好?”

    几个看得面色发黑,古大人强撑着即将崩溃的脸:“劳、劳烦殿下记挂。”顺便心死如灰,看吧,霉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