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时刻都在关注他的举动,毕竟是一起“死”过两次的同伴。

    我猜想自己一定是对他产生了某种奇特的感情吧?

    说实话,武井户的答案足以让我像好奇心旺盛的猫儿那样抓耳挠腮。

    但,现在明显有更重要的事做。

    “我们再来整理下线索吧?”我诚挚邀请。

    *

    我和武井户以最快的速度分工合作,找遍了剧场和佳爱琉的尸体周围,得到的线索依旧寥寥无几。

    确切来说,还是最初那三条。

    第一,我斗篷上的血迹,第二,佳爱琉不知去向的舌头,第三,舞台上叽叽喳喳的夜莺。

    众所周知,线索越少的案子侦破难度越大。

    更要命的是,我们有无形的时间限制。

    我趴在地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扑腾—

    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斗篷口袋掉落。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副眼镜。

    “嗯?你还戴眼镜?你近视?”

    武井户捡起眼镜对着光打量,片刻疑惑地摇了摇头。

    “不对,这是平光的。”

    他把眼镜递还给我,我顺手架在鼻梁上。

    一阵平地而起的狂风让我的斗篷翻卷得犹如沙漠中的尘土。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视线重新触及佳爱琉尸体的刹那,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我骄傲地向全世界宣布。

    哪怕此刻,我的全世界只有武井户一个人。

    *

    我和武井户躲在猩红的幕布后。

    为了随时观察外界的情况,我们靠得很近,近得他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我的后颈。

    我的皮肤上可能起了一圈鸡皮疙瘩,内心却无半点不适。

    大概,我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他的存在。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如期而至。

    “呵,我早就说了让你少看电视……”

    一帘之隔,江户川乱步和鬼舞辻逐渐靠近。

    我和武井户默契地摒住呼吸。

    “好强的威压。”他凑近我耳畔说。

    我心跳一顿。

    “你自己当心。”

    他用掺杂着些许温柔的声线嘱咐我,攥紧手里的刀,骨骼发出嘎达的响声。

    “……这,这女人死了?”

    “啧,江户川乱步,我早说了。你不应该是什么五十年一遇的名侦探,你就是个行走的死……”

    没等鬼舞辻无惨把这个不吉利的形容宣之于口,我身旁忽然掠过一阵疾风。

    哗啦—

    武井户如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目标是……

    前方毫无防备的江户川乱步!

    我躲在颤动的幕布后,窥探情况。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到万不得已,不需要我们两人一齐登场。

    刺啦—

    利刃划破谁的衣服。

    难道,武井户这么快就得手了?

    我不敢大意,把幕布拉开一条缝,神色戒备地往外望。

    于是我看见了,严严实实护住乱步的男人—鬼舞辻无惨。

    他戴白帽,同色系的西装袖口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裂缝。但凡穿堂风经过,袖子就会曼妙地转圈。

    “离我远点,乱步。”

    他一边与武井户对峙,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男人说。

    “知~道~了。”

    乱步转头,朝舞台走去。

    他大大咧咧地把后背暴露在武井户触手可及的区域,简直毫无顾忌似的。

    这一幕让我暗自心惊,难道他对鬼舞辻无惨的信任已经到了可以托付生命的地步?

    想到此,莫名的酸楚在我胸中翻滚激荡。

    “血鬼术!”

    鬼舞辻低吼出我从未听过的词汇,紧接着我眼前一花,竟见他的手臂极具鼓胀,连颜色都变成了令人恐惧的深紫。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

    犹如爆竹炸开的声音过后,那伸长的手臂上如雨后春笋般长出倒刺,他掐住了武井的脖子。

    “!”

    江户川乱步仍慢慢走近,千钧一发,我脱下自己钟爱的贝雷帽扔出去,不偏不倚落在他足下。

    “嗯?”

    他停下脚步,拾起帽子,饶有兴味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朝我走来。

    我握紧手中匕首—从佳爱琉的尸体上取下的匕首,深吸一口气,瞅准时机冲了出去!

    *

    如果我的计算没有失误,这把匕首该在一分钟后刺入乱步的心脏。

    我们离得很近,以他的反应力不可能逃掉。

    至于我为什么如此笃定?我也说不清。

    40秒之后,我和他狭路相逢。

    当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倒映其中的便是我狰狞的面孔,因为求生的欲望,因为没来由的嫉妒。

    再过一会儿,他应当在鬼舞辻无惨的眼皮底下骤然倒地。

    那将是多么激动人心的画面呵。

    关键时刻,我却愣住了。

    他和我竟是这样相似,不仅祖母绿的眼眸,就连鼻翼边的雀斑都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我杀了他,那就好像是杀了自己。

    我……做不到。

    “花井!”

    落了下风武井户还在负隅顽抗,他的催促声声在耳。

    我咬着下唇,口腔里尝到浅淡的血腥味。

    我没有时间迟疑,我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可在我来得及狠心把它扎进乱步的胸膛前,这位行走的死神却软趴趴地倒下了。

    我目瞪口呆地站立,直到后背传来强烈的痛楚。

    “啊——”

    我痛呼着,向前扑倒在乱步了无生气的尸体上,让那犹带余温的血液浸润我的脸颊。

    前方的鬼舞辻无惨如出现时那般,凭空消失了。

    我得意地笑了笑,在失去意识前,一个虚妄的影子悄悄走到我身边。

    他弯下腰,在我另一面干净的侧脸充满爱怜地落下一吻。

    他似乎对我说了些什么,可我听不清了。

    我不甘地阖上双眼,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解谜~感谢在2020-06-24 21:11:47~2020-06-25 22:0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laine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沙漏里的世界(3)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白色冷光, 分割虚幻与现实。

    操作舱内的江户川乱步身形微动,他缓缓睁眼。视野还没恢复明晰,百贵已经大步流星跑过来。

    “乱步, 你没事吧?”

    他弯下腰,神情紧张地问。

    紧随室长,东乡和若鹿接踵而至。

    他们纷纷嘘寒问暖:

    “乱步(先生), 你感觉还好吗?”

    如果这儿是个舞台, 一束束聚光灯该是从乱步头顶直射而下的。

    毕竟,五十年一遇的名侦探是永远的主角。

    而和他相隔不足一米, 同样在驾驶舱内的富冈义勇遭受着预料中的冷遇。

    他就像暴雨里被丢弃在街角的布偶,也像是音乐剧里从不被人所知的路人甲。

    富冈坐直身体, 视线下垂落在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紧握又松开, 如此数次,仿佛想要抓住和鬼舞辻无惨对决时的实感。

    多么难以置信,他居然和万鬼之王正面对抗。哪怕这个无惨只是他手下意识的产物, 实力不及真实万一。

    “乱步, 你没事吧?”

    “乱步(先生), 你感觉还好吗?”

    终于,嘈杂的问候穿过屏障传到富冈耳内。

    噢对了, 江户川乱步。

    与他在杀意世界里同生共死的江户川乱步, 出其不意从幻境中解救他的江户川乱步……

    曾挨在他胸口的江户川乱步。

    富冈义勇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黑色西装, 那里当然没有残留谁的温度。

    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地越过人群缝隙, 长久地停留在江户川乱步的侧脸。

    “你有多久没笑过了?”

    “我……没有笑的资格。”

    他竟然轻易地说出深藏心底的秘密。

    难道所谓由潜意识造就的世界, 能触发人们脆弱的那一面?

    他抿了抿唇, 面无表情。

    “我没事船太郎,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噢。我和富冈沉睡的时候,发生过新的自杀案吗?”

    一说到这个, 仓内成员不约而同地噤声。

    他们面面相觑,见证彼此眼中的仓皇。

    “……嗯,东京都内报道了至少五起。”百贵说。

    “没想到稚产灵会在自杀者的周围检测到杀意粒子。”若鹿咬着下唇,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