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着脑袋提醒道:

    “不准对它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哦。”

    “伊芮丝!!!”

    伊芮丝遭报应了。

    但不是来自亚兰的报复。

    大概是神都看不过去她百般捉弄他,所以降下了惩罚。

    她捉弄亚兰的时候有多生龙活虎精力十足,她在床上病得就有多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伊芮丝生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刚睡下去的时候还好,软乎乎的被子和床铺,还强迫亚兰给她唱跑调的催眠曲,她的心情其实不错,脑袋也很清醒。

    今天晚上伊芮丝本来也不打算睡着的,可渐渐的……渐渐的,情况就不太对了。

    如同冷不丁地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一开始像是飘在水面。

    水很冰,很凉。被水浸到了的地方冷得刺骨,整片背湿漉漉的,冷得直发抖,可前半身却很热,形如被夹在了冰与火的中间。

    平躺在水面上的她动弹不得,似被一块大石头结结实实地压住了。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很重很重,灌了铅一样,怎么睁都睁不开。

    她拼命挣扎,却每况愈下,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冰冷的水没过了她的耳朵,耳蜗中回响起“哐哐”的水流声。

    冰冷的水淹过了她的嘴巴、她的鼻子,她赶紧屏住了气息,而很快,脑袋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肺仿佛要爆炸了一样。

    好难受……

    好难受啊……

    “伊芮丝,呼吸。”

    水淹到了她的鼻子,她无法呼吸……

    “没事的,你在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别着急,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慢慢地来……慢慢地来……就好了,对……就是这样。”

    回荡于耳边的声音太温柔了。

    像是在少云的日子里躺在了丘陵的草地上,阳光一点都不晒,温暖怡人,拂过脸庞的南风同是惬意。

    微风中有薄荷的香气。

    干净又清新。

    伊芮丝的脑海顿时浮现出了一块正中间冻了一片薄荷叶的香皂。

    亚兰说他会用薄荷香皂来洗衣服,洗床褥。

    亚兰……

    当这个有点陌生的名字窜来出来时,伊芮丝又闻到了橙子的香味。

    是亚兰。

    是他。

    伊芮丝拼命想睁开眼睛,可就是做不到。

    可也许是发现了她轻颤的眼皮和睫毛,她的右手忽然被握住了。

    伊芮丝知道那一定是亚兰的手。

    因为他的手长满了茧子,摸上去一点都不舒服,跟人家圣子纤细光滑的手差远了。虽然不舒服确实是不舒服,但他的手是那么的有力量,又那么温暖。

    就像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点都不诗情画意,但莫名可靠的话语一样。

    “伊芮丝,我在这里。”

    “我在你身边。”

    “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我答应你,不去城镇了,就一直呆在你的身边,所以安心吧。”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便是在他不厌其烦重复的话语中,抗拒他的本能被逐渐瓦解了,而对她的惩罚,也终于结束了。

    伊芮丝感觉身子好像轻松了一点,本来一直往水底沉下去的她,居然开始上浮了。

    可当冲破了水面,水的另一边,并不是亚兰在等她。

    她看不清四周,四周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但她的身前站了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变得好矮,平视的视线只能看到他的大腿。

    而当一声“伊芮丝”的呼唤传到耳畔时,她怔怔地抬起了脑袋。

    她看见他一身戎装,看见挂在腰上的佩剑,却看不清他的脸庞,因为他的脸庞被像是用铅笔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的线条遮住了。

    但她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不仅叫她伊芮丝,他还说:

    “我爱你。”

    “为了我的小公主,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朝远方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轮到第二个人出现在伊芮丝的面前。

    这个时候的伊芮丝变高了一点,起码她能看到第二个人的腹部了。

    她也说:

    “我爱你,伊芮丝。”

    “不要再哭泣了,这只是短暂的分别,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她提着长/枪朝远方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个人潇洒地背上了弓箭,第四个人严肃地拿起了法杖,他们最后留下的话同样饱含对她的爱意。

    “我爱你,伊芮丝。”

    “等我们回来。”

    但是,他们都没有再回来。

    而即便是说会永远守护她的昆特,他也已不再在她的身边了。

    “伊芮丝。”

    “伊芮丝!伊芮丝!!”

    比公鸡打鸣还要烦人的呼唤声叫醒了伊芮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