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兰的嘴里口口声声说他喜欢,说他爱,但事实证明,他在说谎,他根本就不爱她。

    他的吻无法帮助她解开圣子的诅咒——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冥冥之中,仿佛有“哐当”一声乍然响起。

    像是关门的声音。

    亚兰的那一句“我爱你”始终没有能传达给伊芮丝。

    曾经或许露出一丝缝隙但如今已经锁死的冰冷大门,将它拒之门外。

    “起来。”

    当真相浮出水面,伊芮丝心中不再抱有任何妄想,她对亚兰失去了耐性。

    于是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冷得像是寒冰一般,昔日高岭之花的剪影重新投射在她身上,她依然是所有人深深唾弃却可望不可及的传奇魔法师。

    亚兰并不是太能适应伊芮丝从软萌小可爱到高冷御姐的巨变。

    他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直到他耳边再度响起了她的声音。

    “我说起来。”

    那声线里充满了对他的失望和愤怒,还有一种似乎不想再在他这里浪费更多时间的不耐烦。

    亚兰不禁害怕起来。

    他顿时追悔莫及,恨不得时间能回到眨眼之前。他愿意为他的欺骗和过错赎罪,只要……她不要离开他。

    亚兰动作轻柔地把伊芮丝放回了地面,哪怕他现在因为戛然而止而很难受,但他还是慢慢地从她的身边退开了。

    戏剧性的变化像是突然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出现的风暴又突然平息了。

    而当挟着麦香的清新空气重新涌入鼻腔,傍晚的冷风吹在了她暴露于空气里的手臂和背以及大腿,伊芮丝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现在也并不好受。

    她的灵魂和身体仿佛被切开了一样。

    她的精神世界一瞬进入了风雪飘飘的寒冬,可她的身体却留在了烁玉流金的盛夏。

    像是每一个毛孔都过度呼吸了,浑身躁动且不安。

    全是对那个骗子的留恋。怀恋他温柔的抚摸,想念他动情的亲吻。

    伊芮丝努力无视掉心动的悸动。

    坐起身后的她拉下了撩起的裙子,展平了裙摆,又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准确来说是不敢出声的男人。

    他看上去非常懊悔,却只敢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拼命掩藏自己犯罪的证据,等待命运的审判。

    换在今天之前,伊芮丝或许会因为他的这幅模样而想笑。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只是一片漠然。

    不过她还是扬起了嘴角。

    因为伊芮丝不想再遭遇一次由于没有做好“售后服务”而惨遭报应的事故了,于是她又端出了亚兰最熟悉的那副嘴脸。

    她的微笑甜美如花蜜,垂下的目光却了无笑意,冷漠如寒霜。

    但她的声线里依然带着情动时的娇媚。

    “抱歉……亚兰,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伊芮丝眼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恳求貌,又用娇憨的声音冲他撒娇:“今天不可以。我们以后再做吧,好不好?”

    为了不让亚兰察觉到异常,也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伊芮丝背过了身,撩起了头发,把毫无防备的后颈露了出来。

    “帮帮我。”

    “……恩。”

    亚兰动作里的温柔一如既往。

    他的心里一定觉得很奇怪很纳闷,搞不懂上一秒还和他打得热火朝天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大变脸,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体贴地拉紧了束紧裙子的黑色绸带,重新系好了一个他练习了很久才能打得工整的蝴蝶结。

    在这期间,伊芮丝也懒得找更多借口去解释了,她只静静地隔着青绿色的麦穗,眺望远方已经被地平线吞没了大半,即将消失的夕阳。

    此情此景仿佛喻示着她和亚兰的这段感情已经步向终点。

    除了愤怒和失望之外,她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悲伤难过,还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空虚。

    伊芮丝喜欢过亚兰,正如她喜欢过圣子。

    可能是周遭的人对她太过冷漠了,她对对她温柔的人毫无抵御的能力,即使她总是会对他们抱有戒心。

    而亚兰和圣子都是温柔的人。

    可就像伊芮丝对圣子的感情在他对她降下诅咒的那一刻化为泡影,伊芮丝对亚兰的喜欢,也在意识到他撒谎的那一刻起烟消云散了。

    哪怕有多柔情似水,他也不过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他们的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在亚兰的搀扶下,伊芮丝颤颤巍巍地从麦地上站了起来。

    她就像是初生的小羊羔,双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站都站不直,得依靠在亚兰的胸膛上才能走上两步。

    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夕阳,伊芮丝笑着对亚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