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芮丝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了,她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说:“喂……你是在欲擒故纵吧?我才不会上当。”

    亚兰不像是在演戏。

    他的情绪真的渐渐向下沉去。

    “伊芮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伊芮丝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顿了顿,才说道:“视乎明天的餐单,我会选择答或不答。”

    “烤羊腿好不好?”

    是大口吃肉!

    伊芮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答应得爽脆利落,迟疑不决的人倒成了发问的人。

    像是很想知道,但又害怕得到答案,亚兰终于垂下了视线。

    他张开嘴唇,又抿了抿,最后才再开口:

    “对于你来说,我……是不是昆特的替身?”

    “咳咳……咳咳!!”

    伊芮丝差点被他这一句话给呛死。

    她狼狈地拼命咳嗽,眼泪水都咳出来了,毫不客气地接过他喂到嘴边的冷水,然后疯狂猛灌。

    好不容易缓过了一点,就算喉咙还是在发痛,伊芮丝也忍不住问他:

    “你怎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为了配合她的高度,来到她身边的亚兰蹲了下来。

    当伊芮丝的声音从距离额头的不远处传来,他不禁挪开了视线,望向窗外仿佛永远无法迎来白昼的黑暗。

    声色语气也像是渐渐凋萎的鲜花渐渐垂了下来。

    “因为我没有信心。”

    “比起我,伊芮丝明显更喜欢他。你毫不在意地向他示爱,可对我却是这么小气。”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可认识昆特之后,我觉得我和他很像,虽然不至于是完美的替身,但至少一部分……”

    亚兰没有再说下去。

    本来转开的目光也重新聚焦在伊芮丝的脸上。看着在暗处也亮晶晶宛如蓝色宝石,尤其有泪水的洗礼更是晶莹剔透的眼睛,他的嘴角染上苦意。

    “你睡着的时候甚至喊过他的名字。”

    伊芮丝惊了。

    这确实有点出乎意料,她从没觉得自己对昆特用情这么深啊……她说的是现在。

    默了默,像是犯了什么错,伊芮丝谨慎小心地问他:

    “……我没喊过你的名字吗?”

    “没有。”

    又默了默,感觉要在沉默和尴尬中窒息的伊芮丝神色古怪地又蹦出来了一句:

    “……你们哪里像了?”

    “……”

    没想到亚兰也默了默,但很快,意识到伊芮丝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不禁抱有期待地反问她:

    “所以在伊芮丝心里,我不是他的替身吗?”

    有话直说一定会要了伊芮丝的命,她今天别扭得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一个凡人怎么能和堕落神相比?”

    然而话一出口,伊芮丝又觉得有点过了,毕竟她不是要贬低他的意思。

    于是她忽然就烦躁了起来,试图把话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如果不是他的话,恐怕到死的那一刻我都活在永无天日的黑暗和绝望中,所以他在我心里的地位特殊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解释完了的伊芮丝觉得自己又好像什么都没解释似的。

    她终于对别扭的自己忍无可忍,呼出一口气后,选择开门见山:

    “你不是昆特的替身。”

    “我从来没有一刻把你当成他的替身,从你身上尝试找到他的影子。”

    她的话像是魔法。

    让枯萎的鲜花重新得到了生机,正如亚兰的面庞,重新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容光焕发。

    “伊芮丝……我好高兴。”

    “……你高兴就高兴,不要突然抱住我!”

    可尽管嘴巴是这么说,伊芮丝并没有立刻推开把头埋在她腿上、双手抱住她腰的男人。

    她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脸颊有些热热的,手在亚兰的脑袋上空徘徊来徘徊去的,想要把他枕在她腿上的脑袋推开,却又犹疑着。

    纠结的时候,伊芮丝忽然发现亚兰鬓角的头发奇奇怪怪的。

    长度比起旁边的要短很多,摸着刺刺的,像是被剃掉后重新长出来的头发。

    ——伊芮丝马上回忆起了在地狱城的时候,她在暴怒下毫无留手地对他发动的攻击。

    是她把他的头发给烧掉了……

    可他不但一句怨言也没有,还追到了地狱城,成为了她的贴身女仆玛丽。

    甚至如今……还追她追到了这里来。

    于是迟疑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她……是不是对他的态度太恶劣了?

    傲慢的魔法师很少会对其他人其他事萌生愧疚的心理,但陡然发现她似乎对一直在对她无条件付出的人有所亏欠的时候,她也忽而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