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如果七年来其实只有他记得这件事,他这么久以来的念念不忘是为了什么?

    叶望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能对他表现得这么从容亲昵。

    他一直以为叶望对他是不同的。

    原来他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模式化的熟络吗?

    夏栖鲸记不得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失控了。

    他丢下一句“突然有事”,仓皇地逃离了咖啡厅。

    回到家的时候,时屿正在客厅沙发上看一部自然纪录片。

    他看见他额上的冷汗,怔了一下,立刻过来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多汗。”

    “没事,只是……”

    他想说只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然而话还没说完,身体先脱了力,险些跪下去。

    时屿下意识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他把他抱到沙发上,脱掉汗湿的袜子,用毛巾把他的脚擦干净,然后塞进温暖干燥的薄毯里:“要不要喝水?牛奶?”

    他要起身去给他热牛奶,夏栖鲸下意识拉住他的手:“不用……”

    时屿愣了愣。

    那次车后座的失控之后,两人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后来他几次道歉悔过,加上那一番告白,夏栖鲸勉强原谅了他,两人维持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关系里。

    他的那一番告白,夏栖鲸自然是没当一回事,觉得只不过是没谈过恋爱的alha受了信息素的蛊惑,把信息素反应误认为是爱情。

    他觉得荒诞,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生平第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可无论怎么说,也知道是自己肢体过界惹的祸,于是从那之后就不太敢近距离接触夏栖鲸,怕自己又控制不住,把事情搞砸。

    这还是多日之后,夏栖鲸第一次主动抓他的手。

    抓得有些紧,像是窒息的人忽然抓到救命稻草,泪水比湖水先从脸颊上流下来。

    他自然也没有傻到要提醒夏栖鲸“过界了”。

    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怀里,安抚地拍他的背:“没事,没事了……”

    夏栖鲸没有说话,头搁在他左肩上,手指痉挛地抓着他的衬衫。

    时屿感到怀中的身体小幅度地颤动,片刻后,左肩濡湿了,变得滚烫而灼烧。

    竟是哭了。

    夏栖鲸哭起来的时候很像小孩子,咬着指关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打个奶嗝背过气去。

    时屿没有催问他为什么哭,也没有逗他开心,而是安静地抱着他,等他发泄完自己的委屈和伤心。

    他从来没有见夏栖鲸哭得这么伤心过。

    认识这几个月以来,夏栖鲸总是懒洋洋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马大哈模样,少有的几次眼泪,也只是热感期被逼到极点的生理反应,与情绪无关。

    他不得不卑劣地承认,他竟然有一丝嫉妒那个能让夏栖鲸这样哭泣的人。

    一定是非常的在意,才会有这样深重的伤心。

    凭什么呢,那个人能拥有他这么多的在意?

    等夏栖鲸慢慢平静下来,他轻声开口道:“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说……什么。”

    “你早晨出门的时候,说的是去见朋友,为什么回来反而哭了?他欺负你了?”

    夏栖鲸不吭声,手被他拉下去抱在手心里了,只好无意识地咬着他肩头的衣服。

    “那,总该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吧,”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我看看哪个系的,打得过的话,我带金融系的弟兄去揍他。”

    夏栖鲸模糊地笑了一声。

    沉默片刻,才道:“我今天早上去见的,是,叶望。”

    叶望。

    时屿心想,果然是他。

    “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我突然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些事情。一些自己以为很重要的事情,好像只是自作多情。”

    “什么样的重要的事情呢。”

    “我不想说,”夏栖鲸把脑袋埋起来,闷闷地道,“……想一下,就会难过一下,好像心脏被铅笔刀戳了一下,戳不破,可是会钝钝地疼。”

    “那就不想了,”时屿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这一觉,夏栖鲸从天亮睡到天黑。

    原本只是午觉,但因为时屿把厚重的窗帘都拉了起来,房间里密不透光,黑压压的仿若深夜。

    他潜意识觉得静谧和安全,就沉沉地睡过去了,不知白天黑夜,今夕何夕。

    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