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屹指尖抚摸着冷冰冰的杆子,晦暗不明低了声:“我知道是行李箱,我问的是你要去哪?”

    即便是黑沉沉的夜晚,也能看见他眼底冷寂。

    林夭捋了把头发,坐到沙发上,“去工作,到沙漠拍一下照片。”

    “去了不回来?”

    他随手按了按行李箱杆子的按钮,把杆子缩了回去,然后轻缓的、随意地把行李箱放倒。

    动作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

    林夭抬眼,四目相对,寂静徐徐漫开。

    虽然是疑问句,可林夭总觉得江嘉屹口吻多了笃定。

    不需要林夭回答,江嘉屹打开了行李箱,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出现在眼前,他随意扫了眼,淡淡问:“去工作,连照片框也要带上?”

    那是他们三个和陈管家的合照。

    年代久远,初中那时候的照片,边角已经微微泛黄,沾了时间的味道。

    他冰凉的指尖把相框拿起,又望了眼刚刚没看见的几个纸箱,“什么都打包好了?这是要去哪?林夭,你还真要跑?”

    尾音稍稍拉长,压迫感便倾轧而来。

    林夭睫毛颤了颤。

    江嘉屹把东西放回去,站起来睨她。

    他居高临下端详她,略显凌乱的头发泄在脸颊两侧。

    别人没说过,江嘉屹画画的人却最能看出来。

    林夭身上有种绝望的美,近乎茫茫的空白,凄清的、冷清的,脆弱又顽强。

    很矛盾的极致。

    气氛悄悄变了变。

    倏地,他把人拽到怀里,又气又怒:“林夭,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拴到腰上?你才不会乱跑?!”

    林夭干脆靠在他身上,疲惫地泄了力气:“我真是去工作。”

    “原来你一直把我当傻子?”他更气了。

    “没……”林夭虚笑了笑。

    他被她笑得受不了,低了头咬了咬她唇,含糊的气息滚出,“你是越跑越远了,之前从西州跑到海市,现在都要去沙漠了,你还真是翅膀硬了,要越飞越远。”

    “再过几年,你是不是要上天?”

    他一边吻她,一边去摸墙上的灯开关。

    “林夭,你绝不绝情?”

    林夭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他如海深的眼底一片虚无。

    这种虚无纯粹而干净,让人心惊。

    偏偏又饱藏了感情,属于她的,无法倾泻,只能克制的情感。

    又带了占有欲和侵占欲。

    一路滚入她心底,霸道地占领了一席之地。

    他追逐了多久,如此炙热,誓要抱着她一起燃烧殆尽,即便化成了灰,也在所不惜。

    ——是太狠心了。

    她在他滚烫的气息中迷失,最终认命了。

    林夭攀上他肩膀,把脸仰起,依着意识去迎接他的亲吻,“我是挺绝情的。”

    啪,江嘉屹打开灯,冷白的光倾泻而下,在他视线堪堪触碰到她手臂时,她说——

    “可能像了我最讨厌的那个父亲。”

    江嘉屹眉头狠狠一皱,视线定在她手上的伤痕处,他把人松开,拽着手臂看:“你手……”

    刚抬起眼,又赫然看见她脸上的伤。

    他只来得及匆匆一扫,没看清,林夭已经迅速转过脸去,低了头。

    “怎么回事?!”他两下把人拽回来,力气极大地强迫她抬起脸。

    她很安静,清清冷冷地抬着眼睛,眼底暗淡无光,近乎于麻木,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一时凝滞得火气也烧不起来,视线定格在她眼中。

    而后,缓缓的、凝滞地皱了眉。

    眼睛冷而黑。

    “林夭!”他警告她,“怎么回事?”

    林夭笑得潇洒:“我欠了高利贷,你怕吗?”

    “多少?”他拧眉,“他们打你了?”

    “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