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居民区里面,还有新设立的学校,初小高小初中等。

    另外就是一些较小的铺子,这些铺子多是些杂货铺,方便居民区里的百姓,并不需要为点针头线脑的就往大街上跑。

    没落贵族李存义就在这边有一座小杂货铺,铺子名叫永恒祥。不过这里的居民很少叫他大号,多喊他西巷小铺。有时,干脆就叫他小铺。

    其实这店铺也说不上小,三间房两间作为门面,最南边一间用帘子隔开,算是起居室。店铺内靠南头横向立着三尺多高的栏柜,把店房分出内外来。

    里头专卖烟酒茶叶、油盐酱醋糖和各种调料,外头占了一间半房子的地方,则是摆放着各种蔬菜和干鲜食品,既有关外的山货,也有南边的物产,甚至有时还会有些东西洋的洋物。可谓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眼下大白菜萝卜正当季,李存义也已经开始联系城外的菜园子,大量的往铺子送白菜萝卜,他直接把这些鲜菜摆在门外的台阶上,借附近的居民开始购买回去腌制辣白菜干萝卜等。

    他还在柜台靠墙把角上摆了一个大酒坛子。

    不少在街面上干力气活的,在街后作坊里做事的,仓库里干搬运的,每天午间或者傍晚下工后,都喜欢回家前,来这里坐在柜台前的高凳上,打上二两地瓜烧或者是高粱白干,又或者是黄酒,就着花生、蚕豆儿,一边让他给大家读读报纸,一边滋滋有味的抿着小酒,然后天南地北的胡侃,指点江山。

    每到这个时候,大家也就忘记了一天的疲惫,成了最放松最享受的时候。

    曾经武清侯府的外室子,当年的花花大少,现在却呆在这个居民区的街巷口,守着这样一家小铺,跟一群苦力们混在一起。

    不过他对这种生活已经习惯,甚至喜欢上了。

    当武清侯府被抄家时,他惶恐过,当他父亲被送去耽罗时,他迷茫过。后来他交了税,还了欠,开始了新生活。那个时候,他还有一栋宅院,几家铺子,甚至城外还有两个田庄,身家也还不薄。

    不过前段时间,在朝鲜耽罗岛上的父亲,通过邮局寄了一封信回来,说是在那边日子太过艰难,一切得自立更生。

    他们那些移民,还暂时被监管劳动,虽然上面给他们分了田地。但因为都是荒地,因此最后是按千户设一个屯庄,每百户设一个生产队,十户设一个生产组。头五年,他们需要集体屯垦耕种,互相帮助,一起生产。

    朝廷有给他们一些种子、农具和口粮,但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没有现成的房子,没有耕牛,他们得自己盖房子,自己背犁,甚至还得伐木砍树,刀耕火种。他们一个屯庄的人,多是从京师迁去的,过去不是勋臣就是外戚之家,以前个个养尊处优,如今却得土里刨食,日子相当难过。

    有不少人甚至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找机会自杀了。

    李孝义的父亲李国臣不想死,最后他向成功留在了京师的私生子求助。希望他能寄些银钱过去,这样他们一家也能买两头牛,甚至还能买一两个女真奴隶帮着种地。

    李存义接信后,寄去了五百块银元券。

    可不到两月,李国臣又来信,说是妻子病了,需要看重,还要钱。李孝义并不喜欢那个女人,当初正是她不许李存义和母亲进李家门。不过他还是又寄了五百块。这次的五百块,已经是并了一个铺子后筹的钱。

    可李国臣却没停止要钱,隔半个月又来信要钱,这次是他的兄长病了,下次可能又是他哪个嫂子病了,再下次就又成了他的侄子病了,总之,李家去了耽罗之后,似乎轮流生病。

    李存义一次次的寄钱,到后来,他已经把自己的几处铺子都变了,乡下的田庄也都出手了,甚至那栋宅院也卖了。

    到如今,他唯一剩下的也就是这座靠近广宁门的小铺了。

    在月初,他最后向李国臣汇了一千块银元,然后在信中告诉他,他已经把剩下的那点产业都变卖了,再无法寄钱给他们了。

    这一次,李存义比之前李家抄家那次更干净了,除了这座小铺他别他其它了。不过,他却觉得自己更加的解脱了。

    彻底的放下了李家私生子的包袱,放下了过去,如今他就是个小买卖人,守着永恒祥号铺子,安静的过着日子。

    他觉得自己也对的起李国臣一家了,当初李家上下没人真正瞧的起他,他对他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现在,这间小铺就是他的一切。

    卖掉了其它的产业后,他仅剩这间铺子,他如今吃住都在这里,就守着这个铺子。铺子里除了他这个东家兼掌柜外,他还请了两个伙计。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主要是干杂活搬运,另一个是个十来岁主要的男孩,则是跟着他做学徒。

    两人跟着他干活,吃住都算他的,另外还开工钱。大伙计一月给两块银元,至于学徒,则每年五块银元,年节之时他还另包红包,但都不会太多。这也是如今的行情惯例,虽然那些官吏都涨薪了,当兵吃饷的待遇更优,许多吃公家饭的都涨了收入,但普通百姓,变化依然不大。

    尤其是当学徒,照惯例本来都是得学好多年的,从小学起,根本没有薪水,只管吃住。不过李存义给的条件不错,给小学徒还有一年五块钱,年节还另有红包,大伙计更是每月有两块银元。

    大伙计是个大高个,人很憨厚老实,对人总是和颜悦色的,寡言少语,但人很勤快,眼里有活,都不用他开口,总能找到活干,一天到晚不停着,从不偷奸耍滑。

    学徒则个是小个子,但人聪明,能说会道,跟着他还识字算账,学的特别快。来店里的熟客常说,这孩子天生买卖人,以后肯定能成大掌柜。

    虽然个子还小,但学徒人长的已经很俊秀,跟谁都是满脸堆着笑,嘴也甜。李孝义也很喜这个学徒,这孩子是个孤儿,是他原来租住那片一户穷人的孩子,死了老子娘,跟着叔婶过,可婶子总嫌半大小子能吃。

    李孝义见这孩子聪明,便动了恻隐之心,最后收做了自己的学徒,现在他就跟自己住在这里,吃住一起,那边也干脆不回了。他让李孝义把他每年的五块银元,都给叔婶家。婶子听说每年能得五块银元,自然是乐得一个负担脱手,也就根本不管他呆在这边不回去了。

    天还没亮,城外的庄子里已经送来了一大车的白菜和萝卜,这家庄子过去就是李孝义的,但如今已经卖掉了,买的人正是当年他的佃户们,他们向银行里贷款,然后把李存义要出售的地给买了回来。

    如此一来,他们依然还是种着那些地,但却已经不必再向李存义交租了,以前是交五成租,后来减租可也还要三成五。现在地成了自己的,则只需要向朝廷交税即可,交的田赋,还不到收成的十分之一,这个帐谁都算会。

    只是以前地难买,尤其是京畿的地,都握在勋戚皇帝太监等手中,轻易不舍得卖。二来,佃户们负担重,也没钱买地,更别说贷款了,以前的贷款利息太高,谁也不敢轻易借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孝义正好要卖地,而佃户们如今也感觉负担轻松了许多,且银行还有专门给百姓的贷款,利息很低。

    稍琢磨一下,大家也便咬牙去银行贷了银子,然后把自己以前佃种的地买了下来。李存义也愿意把地卖给过去的佃户,在家都相熟。

    因为这个买卖,李存义现在和那些庄户们关系还很好,他开了这个铺子,卖的蔬菜,基本上都是庄子里送来的。送来的菜都新鲜,送来的时候也早。

    庄户们也感激李存义肯把地卖给他们,二来感激他没有乱抬价,再者,蔬菜拿到这里来卖,李存义给的价也实诚,大家也是互惠互利,自然处的融洽。

    李存义带着两个伙计帮着卸车,然后给那些蔬菜分类、梳理。该打捆的打捆,梆烂、蔫叶的,都挑干净,然后分门别类的都码到板上筐里,最后再都洒上点水,每种蔬菜便都显得是那么的新鲜漂亮。

    居民们都起的很早,天微微亮,都已经起来了。许多大老爷们早起来溜溜,顺便也就把要买的菜给买回去。

    这一片居民区里住着不少的人,有些是驻军的家眷,还有更多的则是一些京师衙门里的吏员,还有不少是在作坊里作工的人,其中不少人都是在皇家的产业里作工,也算是吃公粮的。

    在现京师的百姓中,外城西门这块,都算的上是体面人。前楼的王三,半百左右,五城兵马司的老人,如今五城兵马司衙门比前明时更气派权重,因此王三也被人尊称声三爷。也有人喊他西门官人,虽然他其实也只是个办事的,混了大半辈子,到现在连个从九品都还没捞着,但毕竟是公家衙门里的人。

    “三爷早啊。”小学徒见到是老顾客王三过来,连忙喊道。

    “还是小乙这嘴甜,家里没米了,给称点。”王三道。

    小学徒也不等李存义接话,立即就已经快速回道,“好呐,三爷,还是老规矩,安南产的珍珠香米,五十斤,三爷你看着我们称好了,回头我给你送家去。”

    “就你机灵,还是老行市吧?四块大龙一担?”

    “三爷,最近新粮已经上市,咱这米价也略有下跌,珍珠香米现在行市是三块八一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