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左手执剑,竟没有退避半步,身上的黑袍破损,再遮蔽不了她的模样——她半边脸被蜈蚣似的疤痕覆盖,状若鬼神。

    “怪不得藏头藏尾,原来是个……”

    封北话未说完,便见眼前剑光闪过。

    忙提刀格挡。

    “锵”的一声响,还未等他吐出一口浊气,忽然胸腹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山壁砸出一个大坑。

    “天命?那是什么。”女人嗤笑一声,“如果它真的存在,非要磋磨我、戏弄我……”

    她眸子黑沉:“那我就闹个天翻地覆来看看。”

    自天边射来一道白色匹练,阻住女人去路。

    封北见帮手赶来,松了口气:“我比你晚数百年入道,今日我打不过你,不代表以后不行,你且等着。”

    女人说:“是么?”她也不执着,身形如鬼魅般隐去了。】

    崔小酒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盯着那一句“闹个天翻地覆看看”,反反复复的看。

    心底有一块最隐秘的地方被刺中了。

    指尖不可自抑的有些颤抖,眼眶微红。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望得到尽头的人生,习惯了寡淡如白水。但看到那句话时,她忽然明白,其实还是不甘心。

    “小酒妹妹?”堂姐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崔小酒按住嫣红的眼尾,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向堂姐道了谢,堂姐走后,她把书藏起来,悄悄的仔细的看了好几遍。

    她知道了这个反派叫灵钧,知道了灵钧曾经也是天之骄子,却被命运一再捉弄。

    她明白了什么叫我命由我——不是男主那样的“争夺天命”,夺取气运和天道的宠爱,而是如灵钧那般,任风如何摧折,我自巍然不动,他日归来,把命运踩在脚下。

    崔小酒看着自己瘦削苍白的手掌,心想:或许我这辈子都对抗不过天,但是我必须要有与之对抗的勇气,以及行动。

    于是她去做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说服自己的母亲。

    过程不算难,也不算容易,最终她还是让母亲理解了自己。母亲给了她阅览族中藏书的机会,让她可以去自学一些知识。

    她选择了炼丹和药理。开始她仅是想为自己谋条生路,但真正学下来,她发现自己爱上了炼药——她从中窥到了一个更加广袤的世界。

    原来那些很普通的灵药,用好了也有很大的功用,毒草能杀人,亦可救人,

    到最后,她虽没有找到救治自己的法子,却运用自己所学,研究出其它的药方,帮到了一些人。这辈子并没有白走一遭。

    而这一切,都是灵钧带给她的。

    耳边有人在急切的呼唤,但好像离得很远,隔了层膜一样。

    她迷迷糊糊的想,今天的天空好蓝啊……不知道外面更广阔的天是什么样的呢?

    “芃芃!”

    这声小名唤回了她些许神智,意识艰难的转动,她忽然明白即将发生什么,眼神空茫的望向门口的方向,努力扯出一个笑。

    这一刻真正到来,除了不舍,她还有些轻松。

    以后她的父母不会再被她拖累,不用一直奔忙,也不用再被其他四大门耻笑了。

    ……

    【想活下去吗?想拥有健康的身体吗?我给你一个机会。】

    漆黑的穹顶,赤红脉络遍布其上,汇聚成八个狰狞龙头,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崔小酒睁开眼,正对上其中一个。

    什么东西?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身旁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说:“阁主……”

    茫然往话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雪玉可爱的童子手奉一柄利剑,战战兢兢垂着头。

    除童子之外,周围还有不少侍女,也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脑子艰难转动,她想起自己之前朦胧听到的那句话。

    难道说,那并不是幻觉或者异响,她真的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正疑惑着,蓦地,陌生的记忆直冲入脑海。她痛的直打抖,另一个人的人生,如同画卷一般铺展在眼前。

    她是尊贵的仙裔后人,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她害怕,她利用,她不择手段,她背信弃义……她现在只想抹杀掉那不光彩的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处理掉当事者,那个曾经救她于水火、永远光芒万丈的女人。

    许久,崔小酒把捏着额角的手放下去,目光落到正前方不远处,脑子里一阵轰鸣。

    巨大的圆台,四方奔涌着岩浆。

    数条锁链从岩浆里面伸出来,捆缚在一个女人身上,又有两条锁链从顶上垂下,穿刺琵琶骨。看起来就很疼。

    这个人是灵钧。

    崔小酒怔怔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