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河是圣山丹阁的一个普通弟子。

    名义上他算丹阁阁主崔酒的徒弟,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实际不过是供驱使的杂役。

    今天,崔阁主又去了地底的熔岩牢。

    潮湿阴暗的隧道,一行人顺着阶梯往下走,饮河迈着小短腿缀在崔酒身后,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知道崔酒最喜欢他这个样子。

    隧道内静

    的可怕,让人喘不过气,饮河忍不住跑神借以缓解压力。

    听说这监牢里囚禁着的,曾经也是位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和崔阁主有过婚约,离结成道侣就差种一个道侣印。

    只是和传闻似乎不太一样,崔阁主对待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情人,倒像仇人——饮河每每想起崔酒施用的种种手段,都不由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

    不知道今天,崔阁主又想做什么?

    这个当口,已是到了。

    巨大的石门挡住去路,崔酒凝神结印,抬手一抹,门上浮现火红的咒印,石门向两边大开,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岩浆洪流之上,窄窄的岩桥指通向圆台,一个女人沉静的跪坐在那儿,她身披白色素衣,其上透出的殷红血迹如同雪地寒梅,水一样质地的乌发曳地,远远看去,不像个囚徒,倒像只无意间停驻于此的精魅。

    走近了才会发现女人脸上印着狰狞的疤痕,红色的凸起横亘了大半张脸,可怖的很。

    那无疑是崔酒的杰作。

    饮河垂下眼。

    今天崔阁主要更加暴躁,拿鞭子抽打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咯咯笑起来,踩上那个人的手,用力碾起来。

    “你说……我把它踩断好不好?这样,你一辈子都没法用剑了。”

    “啊不对,‘那些人’早晚要处决你,还有什么一辈子?哈哈哈哈!”

    “那天快来吧,快来吧……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

    发泄了一通,崔酒心情似乎好些,喝道:“傻站着干什么?把剑给我!我要挑断她的手筋!”

    饮河不敢反驳,麻木的奉剑立着。

    静,佷静。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他立了半晌,一直没等到崔酒来取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崔酒捏着额头,满脸痛苦之色,嘴唇紧咬,显得唇色有些苍白。

    饮河以为崔酒的头疼之症又犯了,忍不住抖了抖——以往每逢这个时候,崔酒满腔暴戾无处使,就会发泄到他们这些道童侍女身上。

    他战战兢兢等在一旁,然而等崔酒清醒,他眼中恶鬼一样的女人并不理会他,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自他身前掠过,在视野里留下一片翻飞的衣袂。

    于是他胆子大了一些,抬起头小心窥视。

    ——那个喜怒无常的阁主、性情乖戾的疯子,居然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被囚者的手。

    第二章

    为什么书中的灵钧一直都是左手用剑?

    因为她右手筋脉早就被原身挑断了。

    心被揪的生疼。

    崔小酒拿指尖轻轻拭去砂砾和尘土,捏着灵钧的手细细检查一遍。

    只是皮肤蹭破了些许,筋络无碍。太好了。

    紧绷的背脊微松,脑子这才恢复转动,灵钧的体温顺着指尖蔓延过来。

    温热的。

    鲜活的。

    崔小酒烫到一般松开手,近乎狼狈的站起来,背过身去。

    她看到面前的童子奉着剑,侍女整齐的站成两排,他们都垂着头,恭敬又温顺,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崔小酒捏了捏自己微红的耳尖,学着原身的语气吩咐。

    “都下去吧。”

    童子和侍女很快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整个空旷的底下牢狱只剩下二人,熔岩之下,岩浆静静流淌,不时冒出些滚烫的气泡。

    曾经的偶像就在她身后,崔小酒深呼吸两次,鼓噪的血液这才平复下来。

    在心底默念几遍早就准备好的话,感觉不会怯场了,她这才转过身。

    映入眼中的是灵钧脸上狰狞的伤疤,和原著中描述的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