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蜷缩,不小心碰到伤处,麻和痒席卷上来,如同蚂蚁啃噬

    着手心。她想:会是像师弟师妹们的父母一样,把她放到蜜罐子里宠吗?还是像师父一样严厉,督促着她成龙成凤?

    于是她晚上辗转半天睡不着,便偷偷的叩响师父房门,师父让她进屋,问她怎么了,她支吾了一会儿,小声说:“师父,您知道……我的父母吗?”

    师父那一瞬间的神情是什么样的呢?应当是很复杂,复杂到当时的她看不懂。

    那晚她终究没有得到答案。等到长大后她才从师叔师伯的口中得知,师父是从荒野里找到的她,这也就意味着,是她的父母不要她了。

    他们不会宠她,也不会严厉待她,因为他们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有渴望她的降临。

    修真者本就讲究断亲缘,得知这事的时候,她已经过了十几岁的年纪,没了孩子心性,幼时对父母的渴望早已淡了。在意识到自己被抛弃时,也只是怔愣片刻,便回到日复一日的对自己的锤炼中去。

    崔小酒窥着她的神色,小声问:“那……我们要去看看吗?”

    要去吗?

    灵钧也说不上是渴望还是抵触,还是如白开水一般的寡淡。在答案抵在舌尖时,她惊异又茫然的发现,竟然很难吐露出来。

    崔小酒见她久久不语,大着胆子替她做了决定:“那便去看看!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就当做个了断。我以前错过什么事,就老会去想,越想越难放下,你想呀,这个秘境再开启便不知在以后何时了,总不能等以后想看了再后悔,是不是?”

    灵钧想反驳,可目光触及女孩柔婉的唇角和浸润了水一般的诚挚眼眸,什么都说不出来。

    幽蓝的光如同焰火,静谧的燃着。

    她哑声说“好”。

    防御符箓和法器在刚刚与妖兽潮的对决中已经用掉,崔小酒想了想,还是要保险一点,放出一只机关鸟。

    她放开手,机关鸟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羽翼便尽数展开,小巧敏捷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飞进去,落在地上,小爪子微动,啪嗒跳两下。

    没有反应。

    崔小酒摸了摸下巴:“看来不会对死物造成伤害……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关,可惜我们现在找不到活物实验了。”

    她看向灵钧:“我们进去吗?”

    灵钧说:“我进去。如若真是与血脉有关,你进入恐有危险。”

    “可……”崔小酒张了张唇。

    灵钧在她之前道:“在这里等我。”

    “……好。”崔小酒吐出口气,没有坚持。

    如果因为所谓“共患难”的理由,把自己、把灵钧置于不妙的境地,实在是不太明智。

    灵钧走了进去,崔小酒看着她的背影,精神紧绷,手指抚上右腕的金色细链。如果有危险,她可以通过这个灵器把灵钧拉回来。

    ……

    山洞中干净的几乎纤尘不染,灵钧迈步进去,不动声色的扫视四周。

    空荡荡的,看不出什么人存在过的痕迹,唯有右侧有一片小小的花田,鲜花娇艳,长久的开着。

    在这座冰雪砌成的秘境里,在这间小小的密室,居然还有这样的鲜亮的颜色。

    蓝光见灵钧进来,雀跃的蹦了两下,像是等来了它长久企盼的人。

    它颤动着,最后化作流光,投入灵钧眉心。

    灵钧并未抗拒。

    她想看看,这个在灵魂深处吸引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蓝光没入眉心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暗了。约莫过了几息,视野蓦地亮起来,灵钧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她的对面。

    这个女人长得眉目英气,瞳色漆黑如点寒星,只可惜气色不太好,面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瞧上去就命不久矣。

    灵钧对她想说什么有几分预感,果不其然,过了片刻,女人道:“我是你的母亲。”

    忽然之间多了个娘,灵钧心情有些奇妙。

    她今年已五百岁有余,这副年纪放在凡人的世界,已经足够一个家族繁衍六世了。

    她没有回应,女人也没有等她回应,说到底这只是一段留影,而留影的两边差了五百多年。

    “我未来的孩子?这样称呼似乎有点怪,略过吧。该怎么自我介绍一下呢?咳咳……”

    女人装模作样的理了理鬓发,使她瞧上去比起最初冰雕雪砌一样的模样,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我名为灵潇,是这片大陆的‘监察者’,亦是圣山的最初创立者之一。”

    灵钧原本只是以为会听一些往事,没想到和圣山还有关联,神情有些莫测起来。

    还有,“监察者”是什么?

    女人看了看洞口的方向,神情不见畏惧:“现在外面四处都是追兵,我躲入这个秘境,求得一丝喘息之机,以和未来的你对话。”

    她手无意识的捂住腹部,灵钧这才注意到,女人的腹部微微隆起——这段留影,可能是在女人怀她的时候录的。

    灵钧这才有了一种,女人是她血脉亲人的感觉。

    女人眼中闪过浅浅的悲意:“你的父亲为了我,在之前的围剿中已经……可惜不能让你见一见他啦。”

    随后她弯了弯唇掩饰过去。

    “我的孩子,或许妈妈没能在接下来的浪潮中保存下你,或许你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个秘境,看到我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