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陆刚缴完费,正准备走。

    那个微笑的导医就叫住他,说让他直接进去。

    北陆知道。

    除了言禾,没有其他人。

    第30章 花弄影

    言禾 我是北陆

    2019年03月22日 戌时 天气阴

    两个院落

    一棵桂花树

    一半是阴影

    另一半也是阴影

    今日周五。

    是每个星期最为普通平常的工作日,但在言禾奶奶家里却是一周当中,一家人约定俗成的事情。

    他们总要聚到言禾奶奶家一起吃饭。

    言禾经过隔壁院子的时候,看着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生气的屋子,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自己家门口的臭弟弟见他就嚎,他经过时叫的更欢了。

    他把他那笨重的身体用脚往旁边挪了挪,跨过门口走了进去。

    饭桌上一家子围一起,平平常常,却温温馨馨。

    晋陵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时大家工作很忙,几乎都在城市的各个区域内。

    就拿言禾爸爸来说,办公楼在新区政府边上,厂房在长江边的智能工业区。每一天都很忙,就连他们夫妻俩个有时候一天都见不着面,只能靠电话。

    言念更不用说了,天天埋头在她的自己事情里,自己赚的钱不够自己用的。

    哎!言禾奶奶每个星期就盼着这一天,这样她日子还好过一些,还能有些盼头。

    时间的马有的时候飞奔起来,追都追不上。

    可言禾奶奶手里的缰绳就算松了,它也不跑。

    她只能靠一天一天的想象熬。

    她有的时候想言禾的调皮,有时候想言念的撒娇,她甚至会想起隔壁那个帅小子。

    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又漂去了哪里。晋陵这个城市不挺好的嘛!干嘛要考走。

    大城市的生活也没那么好过。

    一想到这啊,言禾奶奶就叹气。

    “您叹什么气儿?”赵女士见老人家叹气,关心她一下。

    “隔壁的那小子这些年都没回来?”言禾奶奶道。

    “应该是吧,怎么了?”言禾爸爸顺便夹了菜放到奶奶碗里。

    “哦,前两天我夜里好像听见有人开门,以为他家外孙回来了呢?看来我年纪真大了,他要是回来了,怎么不找我们言禾呢?那时候他们俩个天天腻一块,感情好的不得了。”

    言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倒是言念接了她奶奶的话。

    “北陆哥是回来了,前段时间我还见过他。哥,他说你也知道他回来了啊!?”

    言念好奇的看着他哥。

    毕竟在言念眼里,北陆和言禾才是一起的。

    言念也只是顺带的。

    “嗯,是回来了。”言禾平静的继续吃着饭。

    “都回了啊!回来了好啊。”言禾奶奶像是了却一桩心事一样。

    “他现在在晋陵军事大学当老师。”言念继续道。

    赵女士笑着说,“赶明儿看见他,请他吃个饭,感谢一下他,要不然你哥能考上医学院么。话说他那时候,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听说考的成绩相当理想,但去了哪里学校老师都保密,不向往届那些,都拉横幅告之。”

    “你还是先吃饭吧,那个孩子一直沉默寡言的,做事一向低调。再说他家里就他一个人,他跟谁告之去。”言禾爸爸看着自家的儿子闷头吃饭,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

    “儿子?工作不顺心?”他试探性的询问着。

    “没,就最近连轴转太累。”言禾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他爸。

    还没等他爸继续关心言禾的个人问题的时候,言念又插嘴,“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他有女朋友的,和他一个学校,还是个大美女,就是哥他们以前同学......”

    “啪!”言禾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白了眼言念,“我吃饱了,出去转转,你们吃。”

    言禾爸爸一直觉得言禾今天怪怪的,他看了一眼赵女士。

    赵女士正溺爱的给言念夹菜。

    “言禾他最近是不是有事情?”言禾爸爸又凑近言念,想看看她知不知道。

    “儿子大了有点心事不正常么?,你管这么多干嘛?”赵女士不耐烦的回他。

    “我又没问你,我问我的宝贝闺女。”言禾爸爸也一副慈父的样子看着言念吃饭。

    言禾奶奶笑眯眯的望着他们这一家子。

    父慈母爱对着的从来是言念,反倒是言禾,直接放养了。

    其实是管不来。

    不过啊,得亏隔壁那个小子,要不然她这宝贝孙子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混日子。

    医生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最起码不会虚度光阴。

    想到这,老太太心里想着,改天见着他,还得谢谢人家。

    “我哪里知道?”言念嘴里嚼着饭,说话也不清楚。

    “你们就别问啦!让我孙女好好吃饭!”言禾奶奶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言禾站在院子里,屋子里的欢声笑语,烘托着夜空那轮清月。

    月上梢头,何事可慰我仿徨?

    他看着隔壁屋子还是黑漆漆一片,俯身拿起锹给树松松土。

    他以前就是个糙汉子体质,可他这些年竟然时常有时间,来打理这棵桂花树,松土修剪一样都不落。

    也许这树成精了吧。

    相比门口的臭弟弟就可怜了许多,从来没有被他正眼待过,每次都剑拔弩张。

    言念吃完饭也到院子里散步。

    清冷的月色下,言禾那翻土的身影看着有一丝的凄凉。

    仿佛那地底下有宝似,这些年他总在那翻来翻去。

    “你怎么又松土,前段时间不是才翻过么?”言念蹦哒着站在树下。

    “又没叫你翻?”言禾还记着他宝贝妹妹刚才说的那些话。

    虽然他知道这些事情也赖不着她,但他就是心烦不已。

    “我又没跟你要钱,你说话这么冲干嘛?”言念不知道她哪几句点燃他哥这根炮仗。

    让他说出口的话又火又冲。

    “提到钱,我想起来了,你上次说要还我钱的呢?”言禾故意拿话噎她。

    言念站在树下用脚去踢那石子,趁着夜色使劲朝言禾翻白眼。

    反正天这么黑他也瞧不见。

    “你那白眼再翻,连男朋友都找不到。”言禾继续在那土里拨来拨去。

    “上次你去找北陆干嘛了?”言禾像是不经意问起了一个朋友的事情。

    言念刚想怼回言禾,没想到他话锋一转。

    言念又忘记了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就顺着言禾的话回答。

    不过她没敢说她说了些自己哥抽疯的事情。

    只挑最无关紧要的话说。

    “我们要出的一个漫画想用他的形象,我提前跟他说一下,总是要争得别人的意见。”

    言禾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他站定在那片阴影下。

    “我不同意。”

    他固执的不想跟别人一起分享。

    好像北陆是他的私人物品一样,可他忘记了,他跟他没有关系。

    说直白一点,现在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啊,你又没有决定权。”

    言念觉得他哥今天有点莫名其妙的。

    说完,她就自己跑进屋子里去了。

    留言禾一个人站树下发呆。

    言禾说他不同意的时候,北陆就站在隔壁桂花树的另一半阴影里。

    他已经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连月色都沾了他一身。

    连着他黑色的外套都笼罩着凉气。

    他晚饭后回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子正在屋里。

    那满屋的欢乐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亲切且落寞。

    亲切是他们的。

    落寞是北陆的。

    他站在院子里的脚终究没抬起来,仿佛地心引力深深吸引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听见言禾出来的声音。

    他的脚步从来都是像夏天的阵风一样。

    又快又急,恨不得三步并两步。

    他的脚步在离北陆一墙之隔的地方。

    停了下来。

    然后就是翻土的声音。

    那铁锹一不小心翻到石子发出的“铿铿”的声音。

    还有兄妹俩总是互怼的对话。

    透过一堵厚厚的围墙悉数传进北陆耳里。

    他和他只有一墙之隔。

    寥寥几米。

    他知道,他却不知道。

    北陆在言禾进屋后才转身往回走。

    摸着黑,他不小心撞到茶几,打碎了杯子。

    那碎一地的玻璃渣子散着黑夜的光芒,仿佛嘲笑着北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