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多糟糕。

    北陆无奈叹口气,摸到灯的开关。

    霎时,屋子里也亮堂堂的。

    那杯子里的水挣脱了杯身的束缚,欢蹦乱跳的到处都是。

    只是没多久,便消失在地面的缝隙里。

    失去了它们的意义。

    只留下一地狼藉。

    映衬着北陆的冷若冰霜。

    言禾突然听见玻璃打碎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冲到院子里。

    三步并两步踩着树干爬上了墙头,当他一脚踩在树干时,他看见院子里亮的灯火,迈出去的脚步犹豫了。

    最终又缩回来。

    他听着屋子里,那碎玻璃刮着地面发出的刺耳声音。

    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屋子里的四个人都奇怪的看着言禾的反常举动。

    面面相觑。

    北陆听到了树干晃动的声音,跟记忆里的一样,可是没多久又消失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又松了。

    长长的叹气声,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碰到了墙壁后,直直的撞进了他的心底,一股苦涩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默默的上楼。

    躺在床上,连墙角的灯都未记得打开。

    一轮清月伤心色,两扇孤窗均未眠。

    第31章 比梦长

    言禾 我是北陆

    2011年06月09日 子夜 天气阴

    我们唱着自己的歌

    直到世界恢复以往的平静

    明亮的太阳从远方赶来

    当教室墙上的钟指向16:40时,北陆跟言禾的高中生活到此就结束了。

    整个校园里都是鱼贯而出的学生们。

    他们在欢呼,在狂奔。

    以疯癫的方式结束这最后的时刻。

    北陆一肩挎着书包,身上晋陵中学的蓝白校服即将要脱下。

    他站在狂欢的人群里。

    没有笑。

    也没有说话。

    他想这样单纯而快乐的时光不会再有。

    他们即将飞散去世界的各个角落。

    就如星际炸裂一般。

    再也不会聚集。

    这些生命里意外的交织,被命运残忍的一刀剪断。

    那断口还鲜血淋漓。

    他们却笑着挥手说后会有期。

    其实不过是欺人的话,从来都是后会终无期。

    整个晋陵都被夜幕笼罩着,而晋陵的古城墙边上,却还是灯火通明。

    夜色悄悄的来逛了一圈,没有停下脚步,自顾自的走向了更深的地方。

    偶尔会有嘶吼一般的嗓音,从哪个没掩实的门缝里逃了出来。

    追随着夜色而去。

    包间里,言禾和徐来正抢着一个话筒乱嗷乱叫。

    原本言禾也只订了三个人的包间,哪知道下午结束的时候,碰巧看见盛斐然。

    徐来厚脸皮把她也拉过来。

    此时她正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静静的看着他们俩个。

    她心里暗思。

    她曾经碰巧在球场上看见他打球,就走过去跟他轻描淡写说“你好!言禾,刚好我路过。”其实不过是因为听其他女生说这里有比赛。

    她也曾经碰巧在走廊上碰见打扫卫生的他,她故作轻松说“言禾,今天怎么又是你打扫。”其实不过她打听了他们班的值日表。

    她也曾经碰巧在校门口遇见过他,她跑过去跟他说“好巧,一起回家。”只是她下午在办公室,听见北陆放学要留一会儿,她想言禾终于要一个人回家。

    这世上哪有什么凑巧,不过都是人为罢了。

    只是借这样蹩脚的借口来掩饰。

    有人愿意相信,有人愿意装傻,唯独没有人愿意清醒。

    而北陆像一道暗色的光线,也坐在角落里。不管有多吵闹的声音似乎都很难打扰他。

    就连盛斐然那么安静像一副油彩画似的,他都未曾瞥过一眼。

    他只安静的看着言禾。

    他被绚丽多彩的灯光围绕着,脸颊被那低浓度的啤酒浸染的火烧火烧的。

    他偶尔看向北陆的眼睛里,仿佛收入了整个房间的光芒。

    璀璨生辉。

    “我说言禾,我的好哥哥唉,我就要走了,你就不怀念我么?”徐来那红的跟猪头似的脸一直贴着言禾。

    他不管最后考了多少分,他终归是要走的。

    去京都,按照他亲爹的意愿,而不是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来来来,给我点一首《我怀念的》,让我唱给你听。”

    一首明明很抒情的歌,让他唱的七零八落。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

    言禾那平时张扬的声音,唱着唱着都有点低落。

    徐来却突然伤心的说,“你说生我下来做什么?为了不影响他自己,把我扔在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现在到知道补偿我了,非要我回去。他生我的时候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当他儿子,现在我都成年了还是不问我愿不愿意,他凭什么?凭什么?”

    徐来越说越激动,拉着言禾又吹了一瓶啤酒。

    那肥圆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笑,只有扯下那张假面后的怨念。

    北陆一口酒下肚,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再来回翻滚。

    是啊,没想到徐来脑子里没什么存货,说出来的话却正中北陆的心窝。

    生他的时候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来这人世遭罪。

    走的时候也不问问他,想不想一个人在这世间飘荡。

    他只能不停的转啊转啊转。

    他转了那么久,想要寻一束光。

    而它就在旁边,他要怎么伸手去抓住它。

    他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没有能够盛下它的容器,只有一颗低低的心。

    最终只能悄悄冥冥把它放在那里。

    终日惴惴不安。

    “我的好徐来哎,你不是还有我嘛,也就四年学,完事再回来。我等着你。瞧你这熊样。”言禾伸手在徐来后脑勺拍了两下。

    “以后没人踹,这日子可真特么无聊。”言禾想到这,心里竟然有一丝空落落的。

    徐来却拿屁股顶了他一下,言禾差点没站稳。

    “你狗日的就知道打我,有本事你欺负北陆去。”徐来叫嚣着,朝闷声坐那半天不说话的北陆看去。

    “你们俩个真是,还能不能好好唱歌了,不唱让我来。”一直也安静不说话的盛斐然站了起来。

    走到点歌的屏幕那里点了首《小情歌》,她看向言禾的眼神充满了眷恋。那一双眼睛里都是说不出的情愫,她觉得他应该懂。

    可是他又好像不懂。

    他宁愿天天追着北陆跑,也不愿停下来等等她。

    甚至回头看一眼。

    她的心思总是在阳光里化为尘土,被他飞奔的身影带着飞起。

    可也只飞扬在他四周。

    盛斐然声音是婉转似夜莺一样,那些歌词经她嗓子润色后,都有着她自己的心绪。

    连北陆听着都有点神伤。

    他以前跟盛斐然一起在国旗下讲话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只觉得她的声音很适合稿子,应该是多年学习并苦练过的。

    她抑扬顿挫的时候很容易带动听者的情绪。

    那时候他也仅仅这样认为,她是优秀的。

    不像现在,她说的是自己的心思。

    而应该听懂的那个人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北陆转头看着言禾,言禾却笑嘻嘻的望着他。

    那一双透亮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

    就那么蹲在北陆脚边上,手里捧着青色透明的酒瓶子,仰着头眯着眼睛。

    言笑晏晏。

    “北陆!我们说好的,我去报考军事基础医学院,你去报考军事政治学院。晋陵也只有这个学院能配得上你了。”

    握在北陆手心的酒瓶的瓶颈,都感觉要透不过气儿。

    那双手,在青色的反衬下,显得更加细白。

    北陆把手里的瓶子放稳在桌子上,两只手交叉搭在双膝上,他慢慢凑近言禾。

    两人呼吸可闻。

    北陆像是思考良久,用尽了自己肺部的呼吸,才缓慢开口。

    “好!”

    徐来屁颠屁颠的围着盛斐然,非要跟她合唱一首。

    盛斐然实在没有办法推脱,勉强答应他。

    两个人一起唱的歌真的是让言禾都听不下去。

    “真的是没救了,徐来!人家盛斐然唱的歌那么好听,嗓音那么好,你说你这个搅屎蛋瞎凑什么劲?”

    “你说谁呢?”徐来本来就挺别扭的,被言禾这么一说,面子更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