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王爷今日是着了什么魔,李总管就别问那么多了。”

    内外城刚关不久的城门再次开启,出去了一群骑马的府卫,领头的两个人衣着不凡,非富即贵。

    ——咻!——

    ——砰!!!——

    箭在出弦的那一刻,黑子男子也从马上翻下,胸口的箭被折断,一道巨大的口子使得血流不止,他朝前方近两百步远的河对岸瞧了一眼,伸手抖了几下便死在了血泊中。

    骏马飞驰入河,马上的人跳入冰冷的河水中,迳直向渐沉的马车游去。

    车内的人早已被甩出,浸没入了河水内,他伸着手。

    “幼清!”

    河水的刺骨让她已经感知不到痛苦,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在水中长眠,尽管如此,她依旧死死抱着手中已经被水浸灭的赤色铜炉,积水的炉子带着她下沉,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从地府拉回。

    旋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可看到的却是赵王卫允盛,她本想伸出去求生的手,在睁开眼后便没了力气似的垂了下去。

    沉浸在水里,蠕动着苍白的双唇,水面之下,没有人听得见她在说什么。

    “原来,不是你啊…”

    也没有人知道这句话里的苦涩与心酸以及,埋怨。

    拚命想要抓住的东西,也在她的手中一点一点溜走,她不想松开,可是她无法握住,因为如今连睁眼都已经没有力气了。

    赵王一把拉过萧幼清,随后也下水来了许多赵王府的侍卫,合力将人抬上了岸。

    “王爷,那些人?”

    “留几个活口,本王还有用。”卫允盛习武却也难抵那春水之寒,上岸后连说话都在颤抖。

    “是。”侍从见状脱下自己的衣物,想给赵王换上,谁知赵王接后便将其盖在了楚王妃身上。

    岸边的林间深处,一双眼睛正盯在桥头,水从马鞍上滴答滴答的流下。

    侍从打马靠近,将弓接过放下,恭敬道:“马车已经在路上了,里面备了衣物。”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已经被水浇灭的铜炉,咽道:“好。”

    赵王在救人回京的归途中,与楚王府的车架迎面相撞。

    “六哥,今日哥哥替你救了王妃,可要记得哥哥的好啊。”

    楚王从马车上下来,衣服干净整齐,只是脸色有些微白。

    她将萧幼清接过,一股冰冷直刺肌肤,直至接触后才起了一丝久违的温暖,许倒怀的人感知到,于是吃力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了她极为冷漠的侧颜,鼻头被一股酸楚侵占,眼里好似埋怨。

    只见卫潜低下了头,轻轻勾了嘴角道谢,“潜,谢过三哥救命之恩。”

    在听到这句话后,萧幼清终是闭上了眼。

    楚王将人横抱起,左手传来一阵隐痛,顾不得这些,三步并做两步的将她抱上了马车。

    赵王率府卫先他们离去。

    马车里常备着卫桓的衣物,原先盖在萧幼清身上的男子衣服被扔下了车,马蹄践踏。

    马车内,她将自己的外袍解下,又将萧幼清的湿衣脱了,替她裹上自己的袍子,抱至怀中,拢紧了大氅,试图让这副冰冷的身子热起来。

    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她已能感知到身体的温度了,亦能知道自己如今是躺在别人的怀抱中,入怀时,她感受到了温柔以及温暖,萧幼清一点一点抬着自己的手,抵达卫桓的肩处,试图撑起自己。

    最终,无力让她瘫软了下去,楚王即使察觉她醒了,也并未做过多的阻止,只是将她抱在怀里,用大氅裹紧着不让一丝风透进。

    车内安静的只剩楚王轻急而沉稳的呼吸声,安静的让她能够听见楚王那颗跳动的心。

    卫桓身上只穿有中衣,她本想问些什么,可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时,又咽了回去。

    湿漉漉的衣服被换下放置在远远的一角,先前在马车上惊魂未定,以至落水时乱了手脚,等到有人来救她时,她已在冰冷的水中没了许久,寒气深入骨髓,很是虚脱无力,可又害怕死亡,害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王爷~”睁眼的人,第一个唤的,“炉子…”第一个寻的,竟然是她,竟然是她送的炉子。

    “在这儿,没丢。”卫桓拿到她跟前示给她看,让她宽心,随后放下,将生气写在了眉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

    至少她还会为自己生气,为自己的生死而担忧,“对不起…幼清,让六郎担忧了。”

    一句六郎,喊疼了楚王的心。

    多少个日夜,都是王爷与妾从不离口,她本就厌恶这个称呼,可六郎这个称呼,她更讨厌别人套近乎的喊出,萧幼清的话却一触即溃,此时卫桓心中只剩酸楚与心疼。

    “这一次,六郎眼里的悲伤,是因幼清而起的吗?”

    “你是陛下指婚给我的妻子,护不了你,是我的失职。”

    眼睛,是不会撒谎的,“是吗?”

    声音很是微弱,几乎只能看见是苍白的双唇在蠕动,“口是心非…”随后,萧幼清又陷入了昏迷。

    楚王搂紧了怀中怎么捂都捂不热的人,在心中拚命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都是我!

    也许,直到面临失去,她才会知道,失去一些东西,会让自己后悔一生,而失去某些人,会让害自己怕的,以为没有了余生。

    直至生死离别,才让她清楚的明白了自己,原来想要的,苦苦追求的,就是自己身边,自己最不愿意去看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想明白,柳姑娘为何不愿随她回王府。

    “姐姐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人啊,六郎到现在才感受到,原来心真的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