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傅攥着手里适才女子咽气时交给他的半块玉,失声痛哭,【“你因我而恨她,现在她死了,你也应该放下执念,与其苟且偷生的活倒不如问心无愧的死。”】旋即将玉揣进袖中,起身擦干泪眼吩咐道:“将娘子妥善安葬。”

    “是。”

    “去请匠人刻灵牌,奉入宅内的祠堂。”

    侍从点头,“那娘子的位分要如何写?”

    梁文傅沉下脸,攥紧拳头,“暂时先写上…”转身离去,“妾室。”

    “是。”

    “备车,去一趟楚王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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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平十一年十二月初一朔望,通事舍人拿出翰林学士用白麻纸写的诏书进行宣麻。

    “门下,刑部侍郎梁文傅着升,参知政事。”

    听麻完毕,同平章事吕维上前准备接过诏书再转交梁文傅,吕维才跪下手中还未接到诏书御史台的官员就站了出来。

    “御史台有异议,请求驳回。”

    皇帝授意,由翰林学士起草政事堂签署的诏书公然在紫宸殿内被御史台驳回,诸臣皆看向偏后的战列。

    提出异议的是御史中丞,如今御史台又只有一位中丞了。

    “因过而贬,无功怎升?前阵子刑部着了火烧死了判国的朝廷重犯,这失职之罪还未过问怎能迁升拜相?”

    御史中丞身侧有人小声提醒道:“中丞,这都到听麻的部分了,何苦当着众臣工的面得罪陛下。”

    御史中丞无动于衷,有官员站出议论道:“梁参政因御史台弹劾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务而被贬为侍郎,如今要迁升回,御史中丞该不是怕参政报复”

    “上谏天子,下察百官,我御史台有什么好怕的。”

    “距朕所知,梁卿宅内那名女子曾是朕赐给归德将军的,归德将军不愿强人所难便又还了回去,御史中丞的弹劾,是否连朕也有过错呢?”

    “陛下,臣不敢。”御史中丞慌张道。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拉下老脸沉声道:“吕相,接旨吧。”

    吕维便将诏书接过转交给梁文傅,御史中丞还想辩驳什么,吕维看着皇帝脸色便带头下跪,“陛下圣明。”

    臣工见宰相跪了便也纷纷跟着跪下山呼,“陛下圣明。”

    梁文傅将诏书攥紧随着屈膝跪下,同时冷着幽邃的双眼看向身后的御史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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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内,直通郎捧进来一个匣子。

    “启禀殿下,御史中丞托人送来的,说是有负殿下。”直通郎将匣子放置下。

    卫楷将其打开后眉毛便扭做了一团,匣子里装满了整整一盒金灿灿的圆球。

    直通郎又走近,“御史中丞还说殿下是储君,作为臣子理应效命。”

    卫楷将匣子盖上,“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让他好生收着。”

    “这,御史是执法官”

    卫楷抬起头,“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本宫?”

    直通郎旋即跪下,“臣不敢,臣自幼伴读殿下,只是觉得此举不妥,毕竟御史台纠察百官,若连自己都知法犯法”

    卫楷起身,“官官相护,那是结党营私,官员私底下私相授受,那才是贿赂,而本宫是君,本宫给的自然只是赏赐。”

    “臣明白了,”直通郎磕头后爬起,将桌子上的匣子拿上,“臣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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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平十一年十二月中旬,各国使臣相继到达京都,皇帝命礼部接引,西夏亦遣使携贡品入朝。

    居洞真宫的废后病重,皇太子请旨探望获允。

    随行的太医从寝屋中摇头走出,“殿下恕罪,臣等医术不精,元师积怨成疾,近日癫狂乃是…回光返照。”

    卫楷走入寝屋,妇人躺在榻上,原本一头青丝如今满头银发,两眼空洞无神,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见人穿着一身红袍,便抓起枕头向其砸去,“你别过来,别过来。”

    “母亲,是儿啊,儿子来看您了。”卫楷旋即快步走近,握起沈氏的手。

    沈氏便害怕的将手迅速缩回,卷在被窝里发抖,“官家别杀妾,妾没有罪,官家”

    卫楷湿红着双眼捧着沈氏的臂膀,“母亲,您好好看看,儿子是三郎,是您的三郎。”

    “三郎?”沈氏这才抬起头,覆上老皱的手摸着卫楷的脸颊,虚弱无力的看着,流泪道:“真的是你吗?”

    卫楷连连点头。

    “三郎答应过妾会好好照顾允盛的,沈家有罪,可罪不至太子,所以官家不能废了太子,他现在是官家唯一的儿子啊。”

    亲娘将他错当成了垂拱殿上那个三郎,卫楷的泪水夺眶而出,咬牙道:“母亲放心,儿子不会让他就这样轻易废储的,儿子也不会任他宰割。”

    从寝屋出来,卫楷吩咐几个女使好生照看又留了几个大夫在洞真宫,回东宫的途中还是没能忍住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