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权要争那是起了不臣之心,但官家让两位宗室出女随母姓这何等的荒唐?”

    “难道你还想弹劾吕相不成?”绿袍抬着眼睛,“或者拿着宗牒去质问陛下?”

    “明日是初一有朔参”

    “朝野兴起的风波刚平,苏司谏也消停会儿吧,三月还有许多大事要做,陛下是要拿吕士承扳倒权相”

    “那也不能随意按个莫须有的罪名罢相,若是如此,那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做什么劝谏?吕相可是辅佐官家登基的功臣。”

    绿袍摇了摇头,“你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固执,不懂得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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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下旬长江大水,堤坝遭到冲毁导致下游良田尽数被淹没,朝廷遣使臣南下治理水患安抚灾民,谏院便以此作为是天罚的警示接连上疏皇帝反对宗室出女随母姓,但都未得到批复。

    三月初三季春上巳,朝廷特开琼林苑与金明池一日允士庶之家携家眷入苑踏青游玩。

    禁中的后苑里也传来孩童的嬉笑,吴国长公主长女吕甄双手托着一只纸鸢,看着跟前提线牵引的女孩,“晨儿,姊姊要松手咯。”

    随着纸鸢被抛起,牵引的女孩便逆风朝前奔跑,后苑的水池边旋即飘起一只风鸢,顺利放飞引得一侧围观的小孩拍起了手掌。

    另一侧的树荫下搭了一个极大的帐篷,席子就铺设在草地上,席上放有几件命妇的披风。

    后苑的南侧是种稻的观稼殿,殿内正在收拾农田的内臣与宫人途径此处时纷纷绕道不敢打扰,而北侧则是亲蚕宫,宫中年前种植的桑树如今都已经长到人一般高,葱郁一片。

    一颗红色的小球绕过甬道花木滚进一个插着旗子的球穴中,几丈远的距离也正中无误。

    吴国长公主眺望着最远端的球门,拍手道:“殿下不愧是将门之女,不仅是诗书礼乐就连捶丸也不比那些男子差。”

    秦国长公主笑道:“姊姊,殿下会的何止是这些,妾曾经可是在萧家的端午宴上随官人亲眼瞧见过殿下骑马击鞠呢。”

    吴国长公主亮了亮眼睛,“殿下看着就是个温和的人,原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这般多。”

    “二姐和四姐这般夸我,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今日上巳踏青六哥也不来吗?”几个女子洗手走回帐中。

    “官家在内朝接见大臣,忙完了应该会过来吧。”两位长公主分坐在萧幼清两侧,看着眼前草地上追逐打闹的几个孩子,卸了一口气道:“这日子总算是太平了。”

    “这几个孩子里就数甄儿最聪明,别看她小。”

    吴国长公主轻轻摇头,“她虽聪明却太率性了,我怕日后要吃亏。”

    “有官家和圣人在,二姐又什么好担忧的呢?”

    萧幼清将削好的果子切开,拿小竹签扎上,“试试山东进献的林檎。”

    “谢殿下。”

    “没有外人二位姊姊不必这般拘谨。”

    水池对面有个绿袍架着画架似在画画,吴国长公主便好奇道:“那是谁,前几日在外朝时我好像也见到了这位年轻画师。”

    萧幼清顺着望过去,“官家新任命的翰林图画院侍诏。”

    “这般年轻就担任了图画院侍诏吗。”

    孩童里的一个小男童仰望着纸鸢,低头时瞧见了池子对面正在作画的画师,拿手遮着太阳唤道:“吴内人。”

    “小人在。”

    “带伞了么?”

    “小人去给郡王拿。”

    吴氏将伞拿出,“郡王是要遮阳么?”

    宗仁摇着头将伞接过,迈着沉稳的步子绕到对面,“许先生。”

    许崇矩系着襻膊,将画笔搁置一边起身朝宗仁拱手道:“见过郡王。”

    “今日是大太阳,许先生不怕晒么?”宗仁将伞打开走到许崇矩身侧,“您坐着继续画吧。”

    扎着总角的男童见到画后睁大了圆圆的眸子, “这是母亲和两位姑母么?”画里有三个女子及五个放纸鸢的孩童。

    “回郡王,是圣人与二位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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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宁殿以南的垂拱殿内,苏虞从半个时辰前就喋喋不休至现在,皇帝将他呈的上殿札子塞入袖子里撑着头听他念叨。

    “臣前日朔参没有在紫宸殿提便是不想引得满朝争辩,自周公定礼便没有随母姓的先例,即便是皇家,而陛下不但让两位宗室出女随母入宫居住还”苏虞似乎听见了皇帝传来的鼻息声,便走近殿阶, “陛下?陛下?”

    苏虞挑着眉头看向皇帝身侧的内侍,“祁都知!”

    祁六缓过神,“苏司谏唤小人?”

    “陛下是睡着了么?”

    祁六这才扭过头,走近轻轻唤道:“官家,官家。”见唤不醒便直起身走下殿阶,“哎,昨儿夜里官家批奏疏批到深夜,今日常参本只接见侍从官,苏司谏能见到官家已是格外破例了,还请苏司谏见谅先请回吧。”

    苏虞拿着笏板,挑起眉头,“下官的札子一定要请陛下细看。”

    “小人会转达的,请苏司谏放心。”

    “臣告退。”

    祁六将一脸郁闷的苏虞送离又见其走远后才返回,走上殿阶叉手道:“官家,苏司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