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拉着女儿坐下,“从前你在大内是作为外甥有着官家舅舅与圣人舅母的庇佑,如今你是以新妇的名义嫁到东宫,便和以往不一样了,天家的婚事从来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婚事,你爹爹在朝中一直谨小慎微,十余年来沉默无声却依旧得官家信任,你爹爹手里一直掌着禁军,从前倒是没什么,可如今你嫁给皇太子成为了皇太子妃这个家就不一样了,所以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女儿知道,”赵熙擦干泪水,“皇后殿下也与女儿说过,一旦沾染上外戚这个身份,就会成为朝臣的忌惮。”

    “外戚夺权,宦官乱政,古来屡见不鲜,皇后殿下将你们教的都很好,这一点母亲很放心。”

    房门口走近一个人影,“公主,皇太子殿下的车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秦国长公主瞧着女儿还未换衣冠,便连忙吩咐道:“让她们都进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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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属官及内臣皆换朝服,金辂车架仪仗及卤簿鼓吹陈于东宫门外,宫灯及帘帐也被换成了红色,更衣的殿内皇太子换好衮服呆坐在铜镜前。

    春日的暖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殿内,铜镜里的脸一半泛铜光一半背阴略显灰暗,内侍弓着腰走近,叉手道:“殿下。”

    瞧见皇太子屏退了左右冕旒与朱履也都被静静的放在了一边,遂走上前将朱色的履鞋拿起蹲到皇太子膝侧,和声的提醒道:“迎亲的仪仗以及金辂都在东宫宫门前等着了。”

    殿外响起一声沉长的钟声,内侍小心翼翼的替皇太子换上朱履鞋,旋即又起身将冕旒奉上,“已经酉时七刻了。”

    皇太子抬头瞧了一会儿,旋即坐转,将双手垂在两膝上,“吴内人出宫也有几年了。”内侍替其赞冠旋即走到太子身前弓腰将脖颈下的朱缨系好。

    “怀正,你说她会不会还在东京城”

    内侍退到一边屈膝跪伏,“请殿下出宫登辂。”

    皇太子侧低头,旋即叹了一口气站起,“走吧,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第253章 皇以间之

    黄昏时刻,金辂迎着正前方的夕阳缓缓向前,车架旁是穿朝服的东宫宫官以及卤簿与鼓吹的仪仗队。

    内侍将皇太子扶下车梯,引其至都尉宅大门东面等候,都尉宅的侍从身着朝服出来高声道:“敢请事?”

    官员将侍从的话跪转于皇太子,“敢请事?”

    皇太子微微躬身,“煦奉制亲迎。”

    官员再将话转达侍从,侍从便入内通报。

    太子妃生父赵陆廷出迎,引入官员便引皇太子入府,东宫属官执雁跟随身后。

    皇太子妃服褕翟戴九株花钗冠出阁等候,由辅导、保育太子妃的傅姆随在身侧。

    皇太子入门时,侍从引太子妃嫡母秦国长公主走出,立于内院阁门外行奠雁之礼处的对面,宫人搀扶着太子妃至长公主左侧,秦国长公主望向盛装打扮的女子,眼里只有满满的自责与愧疚以及忍不住往外涌的泪水。

    【“我们将熙儿送进宫吧。”】脑海里浮现出十六年前的话,长公主便伸着颤抖的手,“是我是我亲手将你推上去的。”

    “长主,皇太子殿下快要入阁了。”

    秦国长公主便摸了一把泪眼,抽搐着鼻子道:“戒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夙夜恪勤,毋或违命。”旋即含泪退离。

    皇太子进至都尉宅东阶阁门向北而立,赵陆廷便从西阶进立于阁门。

    引进的官员上前奏道:“启奠雁。”

    赵陆廷上前屈膝跪伏,皇太子将从侍从手中接雁将其授予。

    赵陆廷接过皇太子亲授的雁抬头道:“太子殿下,臣与长主膝下只有两女,幼女自出生起便养在大内,殿下仁厚,还望”武将哽咽的俯首道:“还望善待小女。”

    皇太子连忙将其扶起,“殿帅不仅是本宫的泰山同时还是本宫的姑夫,本宫必不会辜负熙儿。”随后从东阶出。

    赵陆廷望着皇太子的背影,青罗衣上绣的山、龙、雉、火、虎蜼五章很是醒目,“殿下!”旋即再次跪伏,“臣必将竭尽所能辅佐殿下。”

    皇太子止步片刻,旋即提步径直离去。

    宫人搀扶着皇太子妃乘舆出阁门换凤轿至大门,皇太子与东宫宫官就静立在门前,礼仪官唤道:“揭轿!”

    太子詹事见皇太子没有反应,旋即走上前,低声道:“殿下该揭帘了。”

    皇太子回过神,旋即松开端在腹前的双手,踏着红鞋迈步至凤轿前,两侧戴花胜的宫人旋即揭开轿帘。

    皇太子睁着双眼不动,片刻后弓下腰将手从青色的袖子里伸,皇太子妃抬头看见兄长一如既往的温柔,旋即羞涩的伸出手放入有力的掌心中,皇太子牵着皇太子妃出轿登上金辂,太常礼院的鼓吹声再次响起。

    皇太子大婚,辍朝三日,普天同庆,皇帝下诏大赦天下,赤色饰金的车架背对着夕阳向东宫缓缓前行,宽阔的街道内人群皆被禁卫驱散,金辂由六匹赤色的骏马所架,驾士六十四人,车后有皇太子妃仪仗,长长的队伍走在万丈金光下,禁卫阻隔的街道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从前头望去,迎亲队伍似从落日中走出来的一般。

    街道旁的一家茶馆里,茶客独自一人坐在临街的二楼,对面的空席上还摆了一只空盏,茶客侧低头看着街道上的亲迎队伍声势浩大,遂勾起了往事,侧身提起风炉上的茶壶往对立座的空盏斟茶,“距上一次皇子大婚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物是人非,一代接着一代,代代风华,眼见盛世,而今却无人语。”

    左侧街道旁,昔日曾有幸观看过楚王大婚的少年如今也已为人父,摸着长的胡须牵着一个扎总角的孩童,“未有任何人与事是可长久的,青春不可永驻,人易老,事变迁,唯初心或可在。”带软脚幞头的男子将孩童抱起,“难能可贵的便是这初心不变。”

    “爹爹,什么是初心?”

    男子抱着孩童顺了顺长须,“大抵是,年少时的向往吧。”男子身侧站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女子望着侧前方走来的车架队伍,在听到父女两的对话后低头一笑。

    隔着帷幕若隐若现的浅笑使得男子看愣,“姑娘笑什么?”

    女子朝其微微欠身表示客气,“年少时的向往,不过是未经世事孩童的幻想,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平与无可奈何,而非是你想要不变便就能一直不变。”

    男子不以为然,“除非死亡,你永远都是你自己,能改变自己的最终都是自己,压迫、妥协、欲望,无论何种,这因果还是你自己的。”

    “郎君可曾尝过身不由己的滋味?有时候它比死亡更可怕,这满大街的人,有多少是披着躯壳的行尸走肉呢,又有多少人还是自己呢?”

    男子转过头,“姑娘应是出于仕宦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