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感受,很让楚云飞感到困惑,这显然又是情报不充分的一起事件,让他想起了在国外那段令人惊心动魄的日子,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像这种情况,在波云诡谲的商场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中国的公司这么多,怎么可能都相互熟悉?

    那么,自己的报价,会不会成为温经理手中的一张牌,以此来压低其他公司的价格,充当甲方的价格杀手呢?这种解释似乎更合理些。

    不积圭步,无以致千里,良好的用户关系,也不是一朝一夕培养起来的。这个道理,楚云飞很明白,所以他在一开始跑街时,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主要目标是那些在建的楼房,而不是这种已经接近完工的小区。

    想到了这些,年轻的业务员沸腾的情绪真正地冷却了下来。

    带着这种令人心神不定的疑惑,楚云飞走访了这天的最后一个客户。

    这家工地也在留屯区,看上去规模也不小,六栋高层住宅正在封顶中,这个时候介入,时机是再恰当不过了,来早了,项目跟起来时间有点长,再晚点的话,怕是其他厂家或者商家都进场了,工作做起来就难了。

    虽然门卫依旧是那么操蛋,但最终楚云飞还是找到了甲方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士正在纸上写着什么,看到楚云飞进来,点了点头,又写了一阵,才放下手里的笔。

    “你好,联系业务的?做哪块儿的?”语句很柔和,典型的内海市普通话。

    女士态度安详,语气和蔼,是楚云飞今天碰到的第一号好脾气的主,一时之间,他竟然有点感动了,这个相貌普通的女士,在楚云飞眼中顿时变得可爱起来,就连她眼角那一小块疑似胎痣,指头肚大小的青紫色,都让人能轻易地容忍和接受。

    “做电表的,”对于这样的人,楚云飞也愿意说痛快话,“我想问问,咱们这几栋楼里,电表订了没有,我们公司是专门做卡式电表的。”

    “电表啊,”那女士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没听说定了,他们好像确实是有意上那种刷卡的,不过,徐工不在,你回头打电话来问吧。”

    说着,女士从面前的便笺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电话,改天你可以打电话找徐工,问问情况。”

    手里拿着这张便笺,楚云飞真的有点感动,这是今天他受到的最有人情味的接待了,才想说点什么,那女士又说了,“天这么冷,我给你倒杯水吧。”

    说着,她就去饮水机前,拿了个纸杯子,接那热水。

    这就容不得楚云飞不谢谢了,“谢谢了,对了,小姑娘,你是在这里做什么的?”

    对于他而言,目前能报答的,也就是尽量地把对方的年纪说得小点,虽然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但女人,不就是喜欢别人把她们看得年轻些么?

    女士果然很高兴,不过嘴上却不饶人,“拉倒吧你,我绝对比你老多了,还是叫姐姐吧,我是这里的材料审核员。”

    楚云飞的反应很快,嘴也跟得上,“那不一定啊,我今年二十三了呢,对了,徐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第二卷 遁于渊 第四十七章 业绩表呢?

    大部分内海女人,脑瓜不是一般的好使,眼前这个也不例外,下一刻,凌厉的反击就过来了,但正是这样,才让楚云飞觉得,眼前这位女士,虽然不完美,但却是真实的。

    “算,你也别跟我贫了,我对你客气,那是因为我弟弟现在也是跑推销呢,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他一样。”

    说着,女士的眼里就多了几分感叹,长叹了一声,“唉,他也很不容易的,做办公室用品的,经常就被人直接轰出来了,带着被人撕扯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再去跑下一个公司。”

    “所以呢,我愿意好好接待你们,也希望好人能有好报,我弟弟以后能少受点白眼。”

    这样的逻辑,楚云飞是不太相信的,但这种愿望,却也让他非常地感动,这是自己来内海听到的最有人情味的话了吧?

    他点点头,“我也相信,有你这么个姐姐这样替他操心,他不会吃很多苦的,我倒是很羡慕他呢。”

    那女士摇摇头,显然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算,不说了,你有名片和资料么?留下来我替你转交徐工好了。”

    楚云飞从包里取出资料,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那女士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就这么点东西?你们的业绩表呢?”

    业绩表!这个词组如重磅炸弹一般,直接砸到了楚云飞的脑袋上,震得他满眼的金星!

    他终于明白上一家的不妥之处在哪里了,那个温经理,根本就没跟他要过什么业绩表,甚至连“样板工程”这样的话也没提过!

    楚云飞虽然是初次涉及商海,但没吃过猪肉也总是见过猪跑,自然知道业绩的重要性,而这个,正是楚云飞所做的项目的致命弱点,“沃事达”公司在内海,业绩应该是空白的!

    他的好友王通在银行工作,整天同企业和公司打交道,商场上的东西向他提起过不少,这几年,市场正规了许多,尤其在很多需要一定技术含量的场合下,单纯地玩人际关系,是起不到太大的效果的,关键还是得说有没有接单子的那个实力。

    这样情况下,公司在相关领域的业绩,或者说“样板工程”就是非常重要地的一个指标了。

    打个很简单的比方,一般而言,即使是一个大企业的老总,他的公子比较空闲想找点事做,也不会贸然去接那种高技术含量的活的,就算公子想做,做老爹的也未必愿意让他做,因为多少是会有点风险的,有这样的关系,还不如随便做点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

    楚云飞在卖羊肉串的这几个月里,接触的人更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样样都有,各种各样的言论着实听了不少,虽说里面内容以家长里短、胡吹瞎侃为主,但偶尔也不乏一些精妙言论或者部分很妥帖的见解。

    其中,有一个银行分行行长的公子,高考不第,在家门口的河东大学弄了个“定向培养”的指标,也算是大学生、文化人了。他很仰慕楚云飞的功夫,纠缠过一阵子楚云飞,虽然最终没有如愿,两人却成了朋友。

    那人叫田亮前,虽然很有些纨绔之风,但也算得上是个性情中人,嚣张却不霸道,楚云飞头一次见他的时候,女“理儿”(小偷)雷芝玲正在他身边“做活”。

    对这种讨生活讨到自己顾客身上的主,楚云飞本来是从不客气的,那片的几个熟手也从来不在“飞哥”的摊子前讨活,但那天夜市被城管封了,只有他这里在营业,理儿的行为倒也能让人理解。

    所以,捉到人后,楚云飞向田亮前讨个人情,想放了人,田公子自己没什么损失,很痛快地就卖了面子。

    就是这么样一个人,那天又在楚云飞那里喝啤酒,说是自己想揽新建的分行大楼的综合布线,要飞哥帮他找两个行家,正好王通过来找楚云飞,听到此言,谈了两句,发现这人想法未免有点过于一厢情愿,居然想自己弄个品牌出来,而不想挂靠任何一家已经有点名气的业内公司。

    “这事成不了,”当着田亮前,王通如是说。

    果不其然,这事确实没成,分行长不希望儿子做这事,没有业绩的公司,是没有公信力的,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那只能白白落了别人口实。

    有了这样的认识,温经理的表现就可以盖棺定论了,那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否则,以他的老到,不会忽略这个问题的。

    当然,也可以友善点地猜测,或许此人近期事情太多,忙昏了头,忘记问这个事了,或者他压根就以为这种事情无须多问,能来做推销的商家,该都有自己的业绩的。

    更没准,也许这家甲方的资金紧张到了一定的程度,只要便宜就成,至于业绩什么的都不予考虑了呢。

    不过,这些可就都是臆测了,以波兰人多尼的话来说,那就是“小概率事件很少发生”,所以这事,大致可以确定是个套子,无非是要把“沃事达”的这套刷卡电表系统的底价弄出来而已。

    脑子里这么想着,楚云飞还没敢走私得太厉害,面前这位“小姑娘”还得应付呢。“业绩表,我没带来,毕竟,我们的用户也算是上帝不是?按公司规定,他们的资料不能轻易泄露,否则用户知道了难保会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