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说到这里,楚云飞的嘴皮子越发地灵光了起来,他向对方“歉意”地一笑,“当然,咱们双方接触到一定阶段的时候,这些资料,我们还是会提供的,要不恐怕合同都不好签呢。”

    这番说辞的心态,可不是来自王通的言语,而是来自那些闲人日常的闲聊,先阳市地处内地,商业氛围没有内海这么好,那里的业务员一旦遇到可以跟的项目,大多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气先把对方的条件全部答应了再说,也就是说——“没有我们办不到的”。

    至于后帐,那就有多种方法处理了,自己办不到,没准领导能办到啊,起码,单子不是卡在自己这里,没业务员太大责任的。

    第二卷 遁于渊 第四十八章 体面是什么

    更大的可能就是,一旦双方开始了接触,自然会日渐地熟络,到后来,可能甲方连自己都不记得,一开始到底跟“自家兄弟”说过些什么了。兜里再揣上点黑钱的话,没准还会帮着“兄弟”向上级开脱呢。

    老实人是没办法做商业的,起码不合适做这种工程项目。

    这种情况,其实在内海也有,不过,毕竟要比先阳少得太多了,因为内海人可是出名的精明的。

    楚云飞肯这么说,自然也是考虑了后果的,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苦恼好了,就算内海没样板,大不了拉对方去外地看看就是了,当然,这话眼下是不能说太明白的。

    胎痣女子其实也就是顺口问问,这事根本就不在她的责任范围内,还不如说她是好心想向楚云飞提个醒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女士歉然地笑了一下,“哈,我倒忘记了,有些公司是有这种规定,不过,我觉得,这种规定,总是有利有弊的。”

    现在这情况,两人就算是在拉家常闲唠嗑了。

    “谁说不是呢?”楚云飞大摇其头,做苦恼状,赶紧把对方的话题引偏,“好多公司更奇怪,规定男女员工不能谈恋爱,要不,起码要走一个。”

    临近下班了,女士也愿意找个人闲聊打发时间,“这个我倒觉得正常,在同一家公司里搞对象,一来会影响工作效率,另一点,那就是容易滋生腐败,老板们自然不会提倡这个……”

    话说到这里,女士忽然敏感了起来,这家伙忽然跟自己提什么搞对象,不要是别有用心吧?有跑业务来谈这个的么?

    上下打量楚云飞一眼,女士又觉得自己有些多心,这个年轻人白白净净,长得挺排场的,虽然听口音不是内海人,但以这样的条件,找个对象还是很轻松的事,应该不至于龌龊到用“美男计”来做项目吧?再说在他的项目上,自己也是做不得主的人。

    她的话这么一停顿,楚云飞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刚才着急打岔,那话难保给人感觉不太地道,可他还没办法解释,抬眼看看墙上的挂钟,“哟,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公司了,你们也该下班了吧?”

    于是,楚云飞打道回公司,不过,他最终还是知道了这女士的名字,女士叫乔乔,英文名字是jojo。

    在路上,楚云飞脑子里还不停地考虑着温经理那边的事,这件事里面,味道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不知道,今后的几年,类似这样的事会始终充斥着他的生活,原因很简单,商场上,那些不是意外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点,多到他根本无法想象,下一刻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在等待着自己。

    不错,“小概率事件”真的是“很少发生”,但无数的“小概率”叠加到一起的话,那就是个非常恐怖的百分比了。

    回到公司,楚云飞很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个人没走呢,已经将近五点半了,“谢姐,忙什么呢?怎么还不走?”

    能被他叫做“谢姐”的,自然是谢妍,另一位,那是“谢总”,何况,谢总的夜生活从来都是很丰富的,很少在公司呆到下班时间。

    谢妍正抱着一个计算器在忙乎,面前是一大堆八开的薄纸,“月底了,做报表呢,怎么样,你今天跑得顺不顺?”

    顺不顺?楚云飞仔细回顾了一下今天的遭遇,苦笑着摇摇头。

    对楚云飞这种表情,谢妍早有心理准备,她把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放,“碰了不少钉子吧,那很正常的,你不是内海人,又是做推销的,不过……其实你的处境已经好很多了……”

    说着说着,谢妍就陷入了沉思里,眼里也泛起了一点怀念的味道,“很多年前,我是广告公司的……那时候,广告市场还不是很成熟,公司那些业务员才可怜呢,你现在好歹是推销商品去了,卖的是他们需要的东西,可那时候的广告可不是这样的,业务员,先得向客户灌输做广告的必要性,唉~”

    谢妍脸上,写满了那种类似“惆怅”的表情,叹口气,又幽幽地说了起来,“那个时候,真的很难熬啊,不过,现在想想,也算是段很值得怀念的日子……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

    看到谢妍兴致不高,楚云飞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谢姐,你是不是老了?人家说,老人才是生活才回忆里的呢,呵呵~”

    谢妍果真地“斜眼”了一下,微微一笑,“你这家伙,我还不是怕吓到你,怕你失去了勇气?要知道,我可是为你好哎。”

    “那是那是,我自然知道,”这话,楚云飞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确实是知道,做广告和保险,似乎比他目前从事的工作难度更大。

    不但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还要有机敏的头脑和灵活的嘴皮,更要紧的是:要有足够厚的脸皮!

    前几者,楚云飞自信不输给任何人,甚至有把握比大多数人都要强很多,但要说起厚颜,就实在是他的弱项了,他是个很敏感的人,最受不了别人的轻视。

    想想自己上午跑街遇到的那三家,尤其是那两个捂嘴轻笑的小丫头,楚云飞就觉得有点心灰意冷,或者说怒火填膺。

    这种工作给楚云飞造成的郁闷,比那烤羊肉串的活还要更胜一筹,那种街边小本生意,楚老板完全是自己做主的,遇到待见的人,招呼两声,不待见的主,给钱都不卖,真要弄拧了,大不了两边直接开打就完了,也算是很快意的生活呢。

    而眼下这种活计,他显然不能因为对方的不屑理睬而大动干戈。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楚云飞也不想再回头了,男人,不能直面自己的选择,那还叫男人么?再说,这样的遭遇,应该是很锻炼人的吧?

    这样的工作,总的来说,毕竟还是要体面些的,而自己将来想支个摊子,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很多的,算,谁叫自己是新人呢?慢慢来吧。

    第二卷 遁于渊 第四十九章 房东的试探

    纵然是不停地在为自己打气,但一个很偷懒的想法不可遏制地从楚云飞脑子里面冒了出来:是不是,再招个专门负责跑街、收集信息的人,会更好些呢?

    以谢总的吝啬,基本上可以肯定,她是不会为了楚云飞来专门再招个跑街的职员。那现在只能是他自己出钱来找这么个人了。

    可楚云飞的脑子里又没有猪油,这样的事他懒得做,倒不是赔不起这个钱,实在是“师出无名”,再说他何尝又没有点不服输的心思:无非就是练练脸皮而已,很难么?有生命危险么?

    看着谢妍又开始埋头造表,楚云飞打了卡,道个“再见”就溜了。

    天已经接近大黑了,但经过了一天充足的日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气息,外面比屋里温度似乎还要高些。

    电话已经留下了,关涛为什么还不联系自己呢?接下来这电表的销售该怎么推展下去?快过年了,母亲希望自己能回家团圆,毕竟连着两年没跟他团聚了;明天向温经理约的报价,该不该通知谢总一声呢?如果对方真有心思定自己的系统,是不是有必要弄几个别的地区用户的名单呢?

    就这么信马由缰地想着,等到楚云飞回过神来,已经蹬着自行车来到了出租屋的楼下。

    放好车子,才待要上去,门洞里阴暗的光线下,廖女士在那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