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栾把车停一边,满眼星星地划亮手机屏幕,屏保上赫然是祝修齐刚为某杂志拍摄的硬照,“我觉得他超有意思,演技也很好...当然啦,我的偶像永远是您!”

    “不过,就是他跟您抢戏?”

    郁野心想:何止是戏,估计用不了多久连心上人都能被勾搭走!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就见乔栾缩回脑袋,气鼓鼓地戳手机屏幕,车的发动机还转着,于是郁野纳罕地问:“你干嘛呢?”

    “我脱粉!”乔栾头也不回,气得头上的小卷毛都一颤一颤,“看着挺阳光一alpha,怎么净干些龌龊事!”

    郁野哭笑不得,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回这人消息,又开始发愁起来,最后慎重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两个字:没事。

    言简意赅,随后把手机一合,再不管了。

    乔栾定在一家据他说是整个s市最好吃的高档火锅店里,这也算是工作以来两人共同的消遣方式,郁野家里已经不剩什么亲人,乔栾则是背井离乡出来工作,再加上从事这行的假期全是泡沫,算一算也有很久没见过自己远在中国那一边的父母,两个孤单的人凑在一起定时聚餐,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关系倒不像雇佣,非要形容的话,倒更像一对好友了。

    今天也是同样,火锅冒着热气,乔栾鼻尖冒汗,郁野爱吃辣,但最近老毛病又犯了,不得不忌口,吃着吃着,就听乔栾问道:“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还能是什么呀,”小助理胆大包天地冲自家老板飞了个白眼,“你跟那盛渺越,旧情人合作,什么感觉?”

    郁野闻言倒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嚼了口肉,趁乔栾专心听八卦的空当飞快把筷子伸进辣锅,得逞之后才开口,“挺帅的,挺好的。”

    “......”乔栾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呛住,咳得眼角含泪,看上去懵懵的,很好欺负,“你逗我呢!”

    郁野这才笑起来,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用眼神隔空抚摸了一下乔栾的头顶,“好好吃饭。”

    等到他们一顿饭结束,天已经黑透了,且两个人身上都是浓浓的火锅味,郁野在这餐饭中终于放松了些,他斜靠在车后座上出了会儿神,突然天马行空地讲道:“乔乔,像做梦一样。”

    “我怎么就和盛信鸥合作了,怎么就又遇见盛渺越了,怎么...”

    他声音低下去,用只有自己的声音说,“怎么盛渺越不喜欢我啊。”

    回盛宅的路程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头,乔栾照例把车停在大门前,等他进了门才离开,他本以为盛渺越在这个点,应该已经回屋避免和他打照面了才是,结果一进大门,正看到对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院子里浇花,平常总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儿也散了下来,整个人的气质平添几分温柔,看上去也年轻了很多。

    虽然这份温柔并不属于他,但郁野还是放轻了脚步,怕惊扰这份安静,不料盛渺越忽然开口,“好难闻。”

    盛渺越在说他浑身的火锅味道,alpha和omega的嗅觉无疑都是一顶一,能闻见倒也不算奇怪,郁野连忙一边走快了点,一边应着:“我这就去换。”

    好在对方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郁野换了衣服,站在房间阳台上往下望,盛宅二楼的房间都面朝大门,从这里也恰好能看到小花园,以及不知道今天抽哪门子风要浇花的人间食人花盛先生。

    他站在二楼遥遥地看,没发出半点声响,盛渺越却心有灵犀地抬头,两人目光隔着朦胧的月色对上,一时间全愣住了,郁野脑子里跳出来句他曾经背过的台词:

    [今晚月色真美。]

    有温热的晚风吹起来他的额发,那力道像是在亲吻他的额头,这场面后来曾经很多次地出现在郁野梦里,他梦见盛渺越与他对视,然后月亮一瓣瓣地碎成了星星,落在盛渺越的肩膀和鬓角——

    盛渺越是天上的月亮,对于这一点,他坚信不疑。

    深夜的对视不了了之,第二天清早,郁野就开始清理遗留的工作,为即将入组做准备。

    他又和盛渺越过了几天不尴不尬的日子,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工作日,携乔栾一起进了组。

    家里的那阿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还有些舍不得,况且这一走就是走一双,家里已经许久没热闹过,一走又是好几个月见不着,老一辈总有这种观念,因此郁野走之前,她偷偷塞给郁野了好几罐平时他喜欢吃的各种酱,还有些自制的便携小菜,全都是双份,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无非是让他捎带上盛渺越。

    豪门秘辛家仆不知,更何况只是个年纪上去了的阿姨,因此郁野虽然有些头疼,但还是笑着收下了,满满当当地离开了盛宅,盛渺越比他到得早些,正在车里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有人在敲玻璃,不多时,助理就把保姆车的门拉开,放进了一个抱了堆瓶瓶罐罐的乔栾,

    “这是盛家阿姨给带的,说盛先生爱吃,但是他来得早,我就替我老板给送过来了。”

    乔栾其实很不想跑这一趟,但无奈郁野实在太坚决,最后还是撇着嘴来敲门了,说完这番话之后他自觉任务完成,逃也似的下了车,上了后面那辆车型相似的保姆车,郁野正在车里等着,看见他上来,连忙问:“盛渺越怎么说?”

    “说什么呀,人家日理万机,这会儿正补觉呢。”乔栾看郁野这样就来气,他往郁野身边一坐,见对方腿上正放着剧本在读,上面勾画了不少东西,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盛渺越都知道歇会,你怎么就不知道?快别看了,一会儿有的是时间,睡会儿。”

    他从包里拿出眼罩递给郁野,对方温和地接了,却没带:“我不困,再看会儿,这本子越品越有意思。”

    “......行吧。”

    邵导的组向来做什么事情都雷厉风行,开机仪式进行完,紧接着的就是剧本围读,郁野和盛渺越作为主演,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一处,盛渺越倒是没什么表示,但郁野看了看自己旁边还冲着自己傻乐,宛如一条哈士奇成精的祝修齐,在心里发愁地叹气:

    这个位置是不是成心的?

    他估摸着盛渺越估计得在心里暗暗骂他,只是碍于人多才没有发作,可盛渺越还真从头到尾没有什么表示,剧本围读时也一派正经,应要说的话,大概就只有在祝修齐和他讨论时,有意无意地瞪了祝修齐好几眼。

    ......这就是霸道总裁の占有欲吗,郁野被夹在中间,感觉左边右边都是定时炸弹,顿时感觉更愁了,还好邵导及时解救他,“小郁,你对于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在这里,方朝屿应该已经爱上了祝枕而不自知,但是又因为对方接触其他的坤洚而心生醋意,演绎的时候情绪可以适当外露一些,这是我的看法。”

    邵导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而又去和编剧讨论些什么去了,哈士齐又趁这时候凑过来星星眼:“郁老师,您真厉害。”

    “只是一些浅显的理解。”

    “是挺浅显的。”盛渺越忽然插嘴,轻嗤了一声。

    郁野还没来得及说话,祝修齐倒不服气了,“我觉得挺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

    乾离=alpha,和元=beta,坤洚=omega

    第12章 主次之分

    祝修齐跟盛渺越杠上了,“我觉得小郁哥说得很通俗易懂,你觉得有问题那你来说啊。”

    “通俗易懂?”盛渺越笑了笑,“如果说刚才说出那番话的人是我,我一定不希望自己被这么评价。”

    “你...”

    “表演是门艺术,通俗易懂就代表着是个人都能理解,是个人都能想到,那么艺术的意义在哪里?我们今天作为演员站在这里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不认同你的说法。”郁野突然开口道。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艺术是一大类,我不敢说参透,最起码我知道,影视行业不能和整个艺术相提并论,你认为高深的才算得上是专业的,那么我们演出来之后,受众人群呢?如果拍出的是一个不知所云的剧,有能力欣赏的只有寥寥数人,那作为演员,未免也太失败了。”

    郁野叙述清晰,一番话讲得井井有条,等他说完时,才意识到原本还算热闹的剧本围读会,现在已经变得鸦雀无声,邵导早就不说话了,而是饶有趣味地盯着他和盛渺越,此时见两个人都没有要再说的意思,才总结道:“你们两个说得都对,”

    “但是,未免都有些偏激了,”两鬓已有些斑白的中年beta长相普通,气场也不强,但说起专业领域来却仿佛眼神都在放光,“小郁,渺越,我看你们两个,吵得很起劲,实际上,默契也不差嘛。”

    “求同存异,如果没有同,那就合并同类项。”

    邵导合上剧本,又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片刻后,露出一个微笑,“合作愉快,诸位。”

    一点也不愉快,走在回酒店路上的郁野这么想着。

    《共枕》是大制作,投入成本不低,剧组待遇也排得上前几,更何况请来的哪个不是大咖,因此早在影视城周边包场了一家豪华酒店下来,前期各种拍摄都在这里进行,对待主演也不吝啬,最高层全分给了主创住,这也正是郁野头疼的原因:

    条件所迫,他又要和盛渺越做邻居了。

    另外一个当事人看起来似乎对这个事实毫不在意,两人和邵导一起乘了电梯,盛渺越也绝口不提刚刚吵过架的事情,反倒和邵导聊起了剧本相关问题,偶尔甚至连郁野也能插几句嘴,气氛和谐无比,让郁野几乎有种幻觉:好像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互不相干,毫无牵连。

    他的美好幻觉很快被打破,剧组征用的酒店顶层全是大套房,总共就住了他们三个,邵导是导演,理所应当地住了第一个,于是剩下他和盛渺越,一墙之隔,低头不见抬头见,短短一小段路被郁野走得像上刑场,眼看就要到目的地,盛渺越冷不丁说了句,“你跟祝修齐很聊得来。”

    来了!

    郁野心中警铃大作,脑筋转了几转,敏感地察觉到盛渺越好像对他们两个相处这件事怨气很大,隐隐约约还有股酸味,但他已经不见盛渺越太久,一时也不知该怎么顺毛,于是试探着回答:“指点后辈。”

    “后辈?”盛渺越猛地看过来,皮笑肉不笑的,alpha的威压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迅速蔓延,让郁野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原来郁老师这么热心,以前同我在一起时,也不曾见你指点指点我这个后辈。”

    “......”郁野都懵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对方这话里的奇怪,而是先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发现盛渺越好像确实是比自己出道晚,虽然年纪相仿,但称作后辈也不算逾矩,他左思右想,觉得说什么都踩雷,索性就保持沉默,不料盛渺越好像更生气了,明明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硬生生地又走回来,手里攥着剧本,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怒火中烧地说,“那请郁老师现在也看看我这个后辈吧——”

    对方忽然放低了声音,将卷成一个卷儿的剧本压在墙上,动作间将郁野困得动弹不得,有几缕信息素传到他鼻尖,是浓醇微苦的清酒香气,而盛渺越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或者我该称呼你,郁叔叔?”

    郁野猛地推开盛渺越,急促喘息了几口,omega的本能推动着他臣服,连眼底都蒙了层雾气,让他又是疑惑又是屈辱地想:盛渺越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未待他开口,对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阴霾,紧接着刷开自己的房间进了门,末了留下句:“郁野,是我看错了人。”

    盛渺越到底在发什么疯?

    郁野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地鼓捣着自己手机,感觉盛渺越今天是嗑了枪药,处处都咄咄逼人,难道就因为自己和祝修齐多说了几句话?

    至于不至于啊,又抢不了他的,再说了,祝修齐乐意跟他说话,他已经尽量避开了,还能让他怎么样,大家都一个剧组,不出意外要朝夕共处好几个月,他总不能时时刻刻都避着吧,回头指不定怎么被传出去,好歹也是盛老爷子的独子,连这点见地都没有?

    他继续鼓捣手机,突然听到有人敲他房门,还以为是服务员,于是不甚在意地光着脚就去开了门,结果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拎着剧本的盛渺越。

    对方约莫是刚洗完澡,额发还有几缕湿湿地搭在额前,穿着也随意,此时目光上下将他扫了一遍,再开口时语气平平,“来对戏。”

    “......”郁野忍了又忍,把那句“神经病”给默默地吞了下去,拍还没开始拍,对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又被敲响了,祝修齐站在外面,笑得眉眼弯弯,冲他举了举手里的本子,“郁老师,我来找你对戏!”

    祸不单行,一来一双,郁野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在疼,他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盛渺越,对方的脸色果不其然十分精彩,而这边祝修齐也凭借身高优势从郁野头顶看到了盛渺越,霎时间也不太开心地说:“怎么是你,你不是觉得郁老师说得不对吗?”

    盛渺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那有什么关系,毕竟——”

    “我才是主角。”

    第13章 电话乌龙

    郁野还讶然地站在门前,两个alpha隔着一个他对视几秒钟,祝修齐先撇过头去,撒娇似的冲郁野说:“郁老师,你不准备把我放进来吗?”

    所以说到底是你们alpha有毛病还是我和这个世界脱轨了?怎么一个两个大半夜的都不睡觉非要对戏?耍他是不是很有意思?

    郁野纳闷地想着,侧了侧身子把祝修齐放进来,然后就见这人往自己小厅里的另外一张椅子上一坐,旁边就是脸色黑如锅底的盛渺越,两个alpha跟门神似的杵在他房里,于是他道:“你们...”

    “对戏。”“来对戏啊!”

    盛渺越和祝修齐异口同声,然后同时看向对方,片刻后又不屑地同时转头,同步率像双生胎,说这两人之间没点什么,他郁野第一个跳出来不信,况且盛渺越的性取向早就被他背烂了,此时心头也涌上了一股邪火:“那你们两个对吧。”

    有完没完?秀恩爱秀到前男友身上了?

    乔栾跟他进组,但酒店房间在一楼,此时郁野看了看表,装得十分体谅:“你们两个先对着,我下楼去了,对完跟我打个电话。”

    盛渺越:“......”

    祝修齐:“......”

    盛渺越似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祝修齐反应比他还要快上一步,只见祝修齐秒站起来,显得十分委屈,“小郁哥,我就是来找你对戏的,你走了算什么?”

    找我?你不应该欲拒还迎地找那边那个姓盛的去么?

    郁野脑子里灵光一闪,依稀有什么东西透了点亮堂堂的光,不一会儿,原本还算放松的背脊慢慢绷直了,冒出一个极其惊悚的想法来,他又慢动作地回头看了眼祝修齐,以及对方身后皱着眉的盛渺越,脑海中“嗡”的一声,宕机了:

    祝修齐不会对自己有意思吧?

    然而这念头一出,他看祝修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友爱后辈且暗中妒嫉的样子了,郁野一边唾弃自己自恋,一边暗自祈祷事情千万别变得像他想的那样复杂,然而天不遂人意,只听祝修齐说:“小郁哥你去哪啊?我刚好住楼下,咱们一起吧。”

    郁野几乎不敢再看盛渺越的脸色,他含糊应着,“啊,我去找乔栾,我助理,有点事。你们两个好好探讨,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无聊。”盛渺越却忽然插嘴,用很不屑的口气这么说了句,好像当初第一个说要来对戏的人不是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