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中,盛渺越最先走出房门,走时甚至贴心地把门都给带上了,没了他,剩下的祝修齐也有点讪讪,但还是没放弃希望:“小郁哥......”

    “祝修齐,”郁野第一次正儿八经喊他名字,“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我自恋,但是我得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

    “想做良师益友,首先就须得做到感情不逾矩。”考虑到有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郁野把话说得很委婉,但如果祝修齐真有那方面的想法,也必定能听得出,果不其然,对方表情猛地僵硬了一下,随后还想装得若无其事,“你说什么呢。”

    竟然被自己猜中了,郁野叹息着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用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准备关门送客,“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就不下楼了,都是一个酒店,送来送去的也显得客套,我就不送了。”

    祝修齐就算对郁野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也到底是个初出茅庐不懂情爱的小年轻,被自己的暗恋对象拒绝,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几乎瞬间就点头应了,说话还有点结巴,“那...那我就先走了。”

    “郁老师再见,”祝修齐甚至举了个躬,然后鼓起勇气又说了句,“晚安小郁哥。”

    随即就臊红着脸往外跑,姿势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郁野还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很轻地叹了口气,正要关门,冷不防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别看了,早就走了。”

    他吓了一跳,朝音源处看去,才发现盛渺越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表情上看不出喜怒,郁野有点忐忑地观察了他一会儿,见对方确实没有要再多说什么的意思,试探着问了句:“你听见了?”

    “我听见什么?或者...你怕我听见什么?是你和祝修齐酒店缠缠绵绵吗?”

    “......”郁野从今晚就一直默默受气,这会儿终于憋不住要爆发,当即把门甩开走出来,“盛渺越你...”

    他话没说完,不知哪里刮过来一阵邪风,房间的门嘭地又关上了。

    郁野:......

    盛渺越:......

    大半夜的,两个知名年轻演员,还一个alpha一个omega,相望无言地站在走廊里,郁野还穿着身宽松的家居服,两手空空,连手机都还放在房间,周围的活物又只有这个阴晴不定的盛先生,他权衡一会儿,把要说的话憋进肚子里,很有点尴尬地开口,“那个...我能不能用一下你手机?”

    “...能,进来吧。”盛渺越也有点愣,估计是没想到这门就关得那么寸,他让开一点不太大的缝隙,本想再说句什么,结果郁野会错了意,轻轻巧巧地侧着身子进了他房间门。

    郁野比盛渺越低上半头,omega骨架也偏小,从盛渺越旁边穿过时,没怎么受到障碍,反倒带起一阵混着冷泉幽香的风,把门口的那位刮了个七荤八素,擦肩时盛渺越短暂看到对方白皙细嫩的脖颈,约莫是换了衣服又洗了澡,没来得及贴阻隔贴,看上去分外诱人,是适合品尝一口的美味。

    alpha的本能在躁动,他闭了闭眼,关上了门。

    郁野说是借盛渺越手机,实际上进屋就自觉地拿座机拨通了乔栾的房间电话号,响了一个来回没应答,他又耐着性子拨了一个,对方才接起来,“盛先生,大晚上的,您给我打电话有事?”

    “乔乔,是我。”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钟,乔栾再开口时声音都因惊讶而颤抖,“老板,你怎么睡到那姓盛的床上去了?”

    这一激动,乔栾就没控制好音量,郁野被刺激得耳膜疼,同时心虚地看向了盛渺越。

    姓盛的:......

    第14章 关系不好

    郁野不得不用更大的声音掩盖住乔栾的声音和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小点心虚,于是他大声喊了句,“乔栾!给你五分钟!给我上来!”

    五分钟后,乔助理搞明白了事情原委,于是比老板还心虚地垂下头,同时拨了个电话叫前台拿着房卡上楼,郁野这才觉得自己简直浪费时间,明明可以直接解决,偏偏要叫上了乔栾这个少根筋的,他感觉自己和盛渺越之间的气氛更加僵硬了,而对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眼神危险地在这对主仆身上梭巡,等前台拿着房卡开了门才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了句:“那我就先回去了。”

    前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也不知是郁野和盛渺越谁的粉丝,手一直抖着,几乎对不上门的感应区,这会儿也垂着头,见门开了,哆哆嗦嗦地又说了句:“郁...郁先生,那我下楼了。”

    郁野看出她紧张,格外宽慰地对她笑了笑,“麻烦你了。”

    谁知道那小姑娘抖得更厉害了,连头也不抬,逃也似的就往电梯口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郁野看着好笑,正准备跟乔栾说起,却忽地想起乔栾就是害自己陷入尴尬的罪魁祸首,于是脸又拉好长,憋半天憋出句,“这月没奖金。”

    乔栾蔫巴巴地应了声好,又讨好地说,“那我先下去了,老板晚安。”

    俗话还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乔栾长了张娃娃脸,此时一摆出这副神情,先让郁野的火熄了一半,再一想对方也是关心自己,剩下的一点火干脆全泄了,颇有些自暴自弃地也回了句,“晚安。”

    说不定负负得正呢,今天在盛渺越那印象分低点,明天就触底反弹也不是没可能吧?

    他乐观地这么想了几秒钟,随后长叹一口气,把头埋进被子里面,毫不留情地自己否定了自己: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把盛渺越的疑似喜欢对象带偏了,助理还在对方本人面前大喊,再加上从重逢起就没停下的争吵......

    盛渺越如果原本对他有一分旧情,那么现如今,也该变成了十分的恨意才对。

    郁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发愁,慢慢地睡了过去,而另一边,盛渺越正若有所思地捻着自己的手指发呆,过了一会儿,又拎起自己的衣领,变态一样地嗅了嗅,郁野从身边擦过时那一刻的香味几乎要把他折磨疯,让他总疑心是不是还有香味遗留在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得不到的火烧遍他全身,让他眼神慢慢地幽暗起来,喘息也加重,然后猛地一把撕下了脖颈上的阻隔贴。

    醇厚的清酒味瞬间强势地蔓延在整个房间,与盛渺越想象中的冷泉香混合,化作一捆柴,轻而易举地让他更加燥热,他幻想对方冷白的后背和突起的肩胛骨,幻想对方细长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幻想让这冷白,添上独属于他的一抹艳红。

    是他疯了。

    原来都说爱恨交织,竟是因为爱与恨不能抵消么?

    不然怎么每次他想起郁野,爱多一分时,恨也要不甘示弱地加上那么一点?

    发泄过后的精神和身体都疲惫,他在这样的疑问里闭上眼,终于也睡着了。

    而就在两人睡着的这个夜晚,一个不知名小号登录微博,兴奋至极地发送了一条博文:你们猜博主今天见到什么了!是盛渺越和郁野,活的男神!就住在我工作的酒店!呜呜呜太帅了,郁神好温柔!忍不住站几秒cp!他们好配!

    马上有夜猫子回她:得了吧,哪里来的野鸡也来这装,上上网吧,以郁野和盛信鸥的关系,按辈分来说,郁野可是盛渺越叔叔,这cp你嗑着不嫌硌牙吗?

    博主当即不干了,小姑娘最容易被激,当即甩出了几张视频的截图,从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出盛渺越把郁野困在双臂之间,凑近说了些什么,还有的是祝修齐和盛渺越郁野三人在走廊上站着的场景,到最后,就是郁野房卡忘记,从盛渺越房里走出。

    杠精傻眼了,三人的粉丝也傻眼了。

    深夜里上网的人不多,但这消息还是没多久就上了热搜,后面跟着一个鲜红色的“沸”字,等到第二天清早,郁野和盛渺越就分别被各自经纪人的夺命来电惊醒,乔栾也上楼来敲门,一张脸煞白,冲郁野说,“郁哥,出大事了。”

    郁野洁身自好,这些年没什么负面新闻,但自从和盛家合作,口碑却也下滑了不少,有人骂他拜金,利益至上,黑粉等着揪他的错,这下可算如愿以偿,把他黑了个痛快:

    不说别的,盛信鸥尸骨未寒,就和盛渺越勾搭,有没有一点廉耻?

    各路媒体都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来酒店附近蹲点,郁野和盛渺越也就被困在了酒店里,各自眉头紧锁地翻着网络上流传的几张截图,其他的倒都还好说,但这张,盛渺越把郁野按在墙上,不论怎么看,都透着股暧昧,叫人浮想联翩。

    流年不利,新剧刚开机,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两方公司已经联络好,紧急洗白,但名誉损失不可避免,经纪人让盛渺越发了澄清微博,由郁野转发,先平息一下粉丝的愤怒,两人都是女友粉男友粉居多,这个绯闻让粉丝流失了不少,乔栾在旁边打电话,过了一会儿,面色凝重地对郁野说:“酒店和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怎么监控还会流传出去?”

    郁野不说话,脑海里却忽然浮现昨晚那个女前台的脸。

    乔栾又到一边去打电话,盛渺越在旁边也吩咐着什么,郁野坐在中间,拿着经纪人要求他关机的手机发愣,感觉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再度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于是片刻后,忽然开口:“这样吧,就说是我们两个关系不好,我挑衅你在先。”

    盛渺越动作停了,脸色也冷冰冰的,他说:“我不需要。”

    “不过,关系确实不好,这点没必要否认。”也不知盛渺越想到了什么,他鼓捣了一下手机,不消片刻,郁野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才发现在澄清微博之后,盛渺越又发了一条:

    [关系不好,如图所见,只是对戏,造谣者法庭见。]

    第15章 错认他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盛渺越这几乎是赤裸裸地承认了自己和郁野确实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不合,这样一来,关于两人之间的暧昧传闻也就不攻自破,亲密照也有了另外一种思路:

    你们臆断那是他们在恋爱,我们还不能猜测两个人在打架么?

    郁野转息之间就想到这一层,但盛渺越的做法有利有弊,一方面是能撇清楚两人关系,拯救摇摇欲坠的口碑,而另一方面,他和盛渺越本就是对家,资源重叠,两方粉丝掐架常有,如今正主都亲口承认关系不合,那以后更是势同水火,难保会不会出些目前还看不出的隐患。

    娱乐圈缺真朋友,但树敌却也后患无穷。郁野攥着手机,用力到指关节都发白,才若无其事地冲盛渺越说道:“需要我再转发一下吗?”

    他正问着,见祝修齐走过来,也是面色不虞,三人之中,要真说起来,祝修齐的确最无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妄之灾,眼看转眼间盛渺越的新微博又窜上了热搜前几名,盛渺越才开口,“不用。”

    “关系不好的话,就不用一起澄清了。”

    郁野这才点头,转而看一边的祝修齐,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剧组那边为了尽量不耽误时间,特地把几场戏安排在前面拍,酒店里这时剩下的按理说应该只有两位主角,祝修齐约莫是还为昨晚的事别扭,过了会儿才说:“毕竟三个人都......”

    他吸气,喊郁野:“小郁哥,我问你个事。”

    祝修齐越过郁野看他旁边的盛渺越,耳廓有点不明显的红,“我......”

    他刚要张口再说,郁野的电话就响了,似乎是门口堵着的记者散了些,导演在电话那头让他和盛渺越赶快过来,不要影响拍摄进度,郁野应着,挂了电话就抱歉地冲祝修齐笑:“不好意思,导演让我们现在过去。”

    郁野看向盛渺越,刚刚对方的话还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之,而对方颔首,率先迈开腿,“走吧。”

    盛渺越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和往常无异,活像自己并不是风波中心的主人,郁野落后他几步,旁边乔栾跟着,还是有些忐忑,“我刚才看外面还是一片人头呢,怎么可能这会儿就散了?”

    郁野默然,“你怕是低估了盛家。”

    盛渺越既有横行的本事,也有横行的资本,他身后是整个盛家,盛氏也绝不会允许盛信鸥刚去世就出现这样的负面新闻,必然是会用手段将舆论压下去些的,几人前前后后地终于走出酒店,外面记者确实少了些,但还是有不少,立刻争相凑上前,又将路围了个水泄不通,盛渺越本就烦躁,此时皱着眉,脸色很差,“抱歉,该说的都说了,其他无可奉告。”

    酒店保安也帮忙疏散着人群,记者瞧盛渺越不好惹,转而又去郁野那边,乔栾一个人哪里挡得住,转眼间两个人就差点被撞倒在地,郁野不住踉跄,身后却突然有人扶住他胳膊,将他带了起来,他又惊又喜,还以为是不远处的盛渺越,谁知转头才发现是抿着嘴的祝修齐。

    祝修齐将他扶正,平常总以开朗健谈著称的人这会儿似乎隐隐要发怒,他拨开人群,强势地搭着郁野的肩,到这时才显出作为一个alpha的优越,只听他道:“两位老师是我的前辈,更是我的朋友,言尽于此,还希望诸位能够笔下留情,不要耽误拍摄进度,《共枕》也会努力用更好的自己来回报大家。”

    郁野被他搭着,心神巨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说这些话,他控制自己不去往盛渺越那边看,稳住身形,尽量彬彬有礼地接着祝修齐的话继续说,“祝老师说的也就是我想说的,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共枕》本身,这部剧也是我们大家都期待的。”

    不远处,盛渺越已经走出人群,只有依稀几个记者还在喋喋不休地缀着他,他似乎在发呆,助理叫了好几声,“盛老师?盛先生?”

    他才回过神,将脑海里刚才郁野差点摔倒的样子抹去,又攥了攥拳,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怎么?”

    等到几人都到现场时,已经接近中午,邵导拍了几场,见他们三人也不说话,只是挥挥手,“快去化妆。”

    夏天炎热,更毋论他们还要穿厚厚的戏服带沉重的假发,郁野换好了衣服,又将最外面几层脱下来,任化妆师在他脸上扑打,他自己则看着微博的舆论走向,果不其然,两人粉丝已经掐得热火朝天,他正看着,手机忽然慢半拍地狂响,点进去消息框,只见仇从蕴的感叹号几乎要溢出屏幕:郁郁!你和盛渺越怎么回事啊!

    仇从蕴是他娱乐圈难得的知心朋友,也是个omega,早些时候听他讲过和盛渺越的那些破事,此时才来问,估计是刚下戏,他慢吞吞地打字:什么都没。

    对方估计还憋着一大堆话,被这一句给弄得哑了火,好半天才回:你吓死我了,没有就最好。盛渺越你可别再沾了。

    这话多少有点让郁野烦躁,他明白仇从蕴只是好意,但身边的人都这么说,好像盛渺越是洪水猛兽,至于么?

    再说,现在提有什么用,最关键的一步棋他已经走了,人人都劝,但人人都不是他,做都做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仇从蕴估计是忙,两人已经好些时候没聚,这会儿又不再回消息了,留郁野百无聊赖地又玩了会儿手机,眼看舆论就要变成他和盛渺越粉丝的大型互骂现场,他也觉得无趣,恰巧经纪人给他发来消息:小郁,公司又给你挑了几部综艺,你要不要...

    郁野混圈这么多年,不上综艺是圈内众人默认的规矩,他不知道今天经纪人又抽什么风,便见对方继续说:你最近口碑下滑厉害,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得固一固粉,这些挑好的都是国民度高,也没什么幺蛾子,你...考虑考虑,剧组那边也希望你能上,对剧的前期宣传很有帮助。

    他不耐,垂眸敲字:知道了,我会再想想。

    第16章 意外受伤

    说是想想,其实郁野对这事还是不怎么感冒,化妆已近尾声,他思索了几分钟,索性不再想这件事,专心致志地默背起了台词来,等到全部准备好时,已经将整场戏回顾了一遍,今天要拍的内容不多,主要是剧中方朝屿流连风月楼,与祝枕的初遇,场景也没什么变换,大多都集中在那青楼内,他出现时,就一眼望到了在那边整理衣袖的盛渺越,对方神情冷淡,冲导演示意了一下,“可以了。”

    导演又望向郁野这边,他也点点头,于是《共枕》第一场第一次正式开拍。

    邵导约莫也是听到了传闻的,尽可能地将所有戏按顺序拍摄,也好叫他们两个培养出些默契,这边郁野最后默念了一下台词,便摇身一变化作了俏皮伶俐又杀伐果断的将军,穿着一身青衣,扇面上题逍遥二字,他踏入风月楼,视摄像机为无物,先朗声笑道:“叶妈妈,好久不见,可是又漂亮了许多。”

    饰演叶老鸨的演员忙不迭迎上来,候在他身侧,笑得见牙不见眼,“什么风把我们方将军给吹来了?今天想听什么曲儿?我们这儿可是——”

    她眯着眼笑起来,“应有尽有啊。”

    方朝屿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男男女女,凡是坤洚,都羞涩地低下了头,他鼻端萦绕着甜腻的坤洚体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笑道:“不必,今天只来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