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忙着也就过去了。

    他掐着点到了傅家。

    陈鹏鹏也在家里,大约刚和陈梦菊吵过架,母子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只有傅言高兴得上串下跳,尤其在收了傅久九的礼物之后更是叽叽喳喳,缠着他不放。

    他当即拆了礼物,抱着积木要傅久九陪他一起玩。

    在傅言热热闹闹的声音中,陈梦菊数次向傅远声递着眼色,可惜傅远声都没有机会插进话去。

    直到吃饭时间,傅远声才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和林郡的事情。

    傅久九用他想好的答案一一答了,一点希望也没留给他父亲。

    吃完饭他没久留,向他父亲道了别,起身准备离开。

    “家里房子大,住的开。”傅远声留了留他:“你一个人过年,回去干什么?”

    这样随意的客套,却让傅久九往外走的步伐顿了顿,背脊也蓦地绷紧了。

    他回头看了傅远声片刻,将傅远声看得微微愣在了原地,那目光让他莫名觉得心寒。

    “不了,”傅久九撒了个谎:“小洛今晚回家陪阿姨吃年夜饭,我们好久没见了,约好了要一起过。”

    傅远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雪下得大了起来,傅久九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大年三十的马路很空旷,他边驾车边点了支烟咬在嘴里。

    烟抽了半支之后,他的情绪才慢慢回笼,一声极轻极冷的笑终于从他嘴里溢了出来。

    “你一个人过年,回去干什么?”

    烟嘴被紧紧地咬住,在唇齿间变了形,他的眼眶慢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从十八岁那年开始,他就一个人过年了,似乎天经地义一般,那个家是他们的,跟他无关。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从傅远声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

    真是……可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反应。

    本以为早已刀枪不入,却偏偏是愤愤不平。

    他咬着烟拧开了车载电台,电台里正放着一首粤语老歌:

    幸福的光阴它不会偏心将分给每颗心

    情缘亦远亦近将交错一生情侣爱得更甚

    甜蜜地与爱人风里飞奔

    高声欢呼你有情不枉这生

    一声你愿意一声我愿意惊天爱再没遗憾

    ……

    婉转多情的曲调里,他只听到了“风里飞奔”四个字。

    他将车子开的飞快,仿似真的飞奔在风中。

    眼前却隐约浮现出,林郡弯腰为他母亲擦拭墓碑的声影。

    为什么是林郡在擦拭?他的父亲呢?

    就算是离了婚,彼此间毕竟还有一个孩子,他又去看过她几次?

    他似乎重又回到了十七岁那个夜晚,早已麻木的恨意再次翻涌而起。

    那次是因为残酷的真相,这次是因为一句久违的仅仅算作客套的客气话。

    不值得!

    他的脚下蓦地发力,车子刹停在路边,发出刺耳的声音。

    傅久九如梦初醒,他缓了缓呼吸,然后慢慢将脸埋在方向盘上。

    不值得!当他再次这样想的时候,林郡的发旋浮现在了他眼前。

    他正蹲下身握着纸巾为他擦拭衣服上的湿意与污痕。

    就在今早,他几乎不言不语,却给了他傅远声可能永远都给不了的温暖与爱护。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烟蒂被揉在指间,那一点火星越烧越近,灼痛了指腹。

    他坐直身体,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然后打开车窗。

    冰冷的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吹透了他身上的休闲卫衣。

    他用掌心重重地揉了揉脸颊,又想了一遍不值得,才再次发动了车子。

    原本就是不值得,可有了对比之后,他才觉得,竟然是那么不值得!

    他回家重新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去商场取了早就预定好的礼物,才驾车往林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