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时候,我便见了红,因着没有破羊水,我便死活不肯喝催产的汤药,硬生生又多熬了三日,这才阵痛发作。

    这胎比之新唐,实在痛苦许多。

    那时候营养不足,新唐十分瘦小,不过四斤多的样子,阵痛发作后,不过五个多时辰,便生了下来。

    这胎却营养太过,司徒陌恨不得将钱塘府里所有的大补之物都搜刮来给我服用。

    姑娘本就比儿子容易养大,诸般因素加在一块儿,真正生产的时候,产婆不过伸手在外头沿着轮廓一摸,便生出担心来,“怕是个九斤姑娘。”

    “夫人怕是要遭场大罪。”

    果然被产婆说得极准,司徒陌在门外从日出站到日落,又从日落站到第二日太阳再次升起,我却还在床上苦苦挣扎。

    一盆又一盆清水端进,又换成一盆又一盆血水端出,司徒陌急得一日夜便泛出青白色的眼圈来。

    到得后来,好几次阵痛来袭时,我都放弃了用力,产婆急得几乎冒出青烟来,“夫人,您必须用力,照理来说,您生过一次,该当知道啊。”

    “不痛时休息一会儿,阵痛来了,便用力下屏,万万不能漏过一次,若是一次不用力,让阵痛盖过了力气,那痛便深入四肢百骸,后面再发不了力了。”

    总之,这场较量没有尽头,我不能放弃,不能举白旗,连一次对抗都不能松懈,我咬紧了牙关,在漫无尽头的生产中,几乎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第二日的黑夜将要来临前,孩子终于见了发顶,我下半身几乎血肿,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知道孩子卡在私处,便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只觉得眼前一圈光影,有人抓着我的手,一声一声唤我。

    潜意识里便知道是司徒陌,费了极大的力气,这才睁开眼睛,司徒陌堂堂七尺男儿,竟在那一瞬间哭得像个孩子。

    “婉儿,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来,我便要随你而去了。”

    我伸手去摸他脸颊,竟消瘦得凹陷下去,我问他:“我们女儿呢?”

    他答:“奶娘抱去喂奶了,一会儿喂完了我便去抱来。”

    我又问:“我睡了多久?”

    司徒陌道:“一天一夜,当时形势极为凶险,好在我们女儿已经出来大半个脑袋,你晕过去之后,产婆用手将孩子拉了出来,总算母女平安。”

    我也心有余悸,与司徒陌拉着手静默了许久,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便去问他,“给女儿取名字了吗?”

    司徒陌道:“取了,叫做司徒洛。”

    我又问:“女儿长得像谁?”

    司徒陌道:“这会儿还没有长开,瞧不出来像谁,我倒是情愿像你,清水芙蓉,定是极为好看。”

    我捂嘴而笑,谁知牵引伤口,顿时疼得额头冒汗,司徒陌心疼地将我搂在怀中,一迭声说道:“洛儿是我们最后一个孩子,以后,我们再不生了,这回真是把我吓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明天的那一更。

    第97章

    司徒陌一直都是位好父亲, 新唐和公绰很少跟别家孩子一般,动辄领受家法。

    可是新唐和公绰却十分争气,四岁便会全文背诵三字经, 两个小脑袋摇得煞有介事。

    我每每瞧见他们摇头晃脑的模样,都觉得十分好笑, 我一个现代人, 对于为啥要摇晃脑袋十分不解, 只觉得两个小小人儿,像个小大人模样, 背负着双手,把脑袋瓜一圈一圈地晃荡,实在好笑。

    可是私塾老师却不觉得好笑,公绰偶尔回来,会红着眼眶噘着嘴。

    我问新唐缘由, 新唐也委屈不解, 说是公绰脑袋摇得不对,慢了半圈,被教书先生打了戒尺。

    我瞧着公绰红通通的小手掌, 硬生生含着泪水的眼睛,心里难受得不行,晚上司徒陌回府, 我抱着洛儿便去告状。

    “司徒陌,我想给两个孩子换个私塾。”

    司徒陌正在换衣,听我这么说, 愣了愣,还是细细将便服扣好撸顺。

    看他那穿衣的模样,我便自行气短了三分, 像他这般的身份地位,谁家不是丫鬟伺候穿衣洗漱,可我却不肯。

    我只说过一回,你有手有脚的,自己不能穿衣吗?伸着手任着别人摸来摸去,你下回别来碰我。

    自此,堂堂司徒大人,曾经官至二品的浙江巡抚,便只能自己穿衣洗漱了。

    司徒陌将衣物换好,从我手中接过洛儿,洛儿已经八个来月,新长了四颗牙齿,会吐着泡泡喊“大大”,“么么”。

    我从早到晚在家中带洛儿,可她却十分亲近父亲,但凡司徒陌出现,她就张着胖胖的小手,央着司徒陌抱她。

    司徒陌将洛儿高高举起,逗弄了一会儿,这才问我:“婉儿,为何要给新唐和公绰换学堂?”

    我道:“私塾先生体罚孩子,用那么厚实的戒尺打孩子手心。”

    司徒陌将洛儿左手单手抱住,无力的右手伸来搂住我。

    “那我晚些遇见私塾先生的时候,跟他说一声,别打孩子手心了,可好?”

    我心中一声叹息,如今的司徒陌,哪里还有当年初见时候的冷酷模样,我想,我怕是说要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去寻一把□□来试试吧。

    这么想着,心里便软得像窗外那湛蓝的天空和柔软的白云。

    我将头斜靠在司徒陌颈弯处,撒娇道:“我就知道你最好。”

    司徒陌失笑,将唇印上我的,因着洛儿在,我们不敢深吻,只是如蜻蜓点水般轻轻碰了几下。

    可还是引来洛儿极大的不满,她用一只手抱紧司徒陌的脖子,另一只手伸来将我重重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