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气得跺脚,司徒陌大笑,抱着他女儿狠狠亲了几口。

    “这么小就知道独霸亲爹了,哈哈哈。”

    晚上洛儿被奶娘抱去,我却还没有消气,围着春日薄被生闷气。

    司徒陌坐在床沿上,却被我一脚狠狠踢下,他捂着腰身呼疼,“这儿受过鞭伤,方才被你狠心踢裂了。”

    我扑上去查看,衣服都扒开,这才发现腰身肌肤光滑,我不留心上了司徒陌的当。

    再逃也来不及,温存过后,我枕在司徒陌的胸口看窗外繁星,朦朦胧胧时,听他说道:“婉儿,你今日如此心疼公绰,我很开心。”

    我当没听见,翻个身将自己投入棉被的怀抱。

    司徒陌从身后搂住我,在我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从前忌讳公绰,可他始终是我的孩子,你如今将公绰与新唐一般对待,不分彼此,婉儿,你不知道我有感激你。”

    我转身将自己埋进他怀中,问他,“那你喜欢我多些还是喜欢洛儿多些?”

    司徒陌笑得胸膛抖动,许久无法停止,我恼怒非常,将他左手掐了好几遍,他方才止住笑声,搂着我余劲难消:“哪有亲娘与自己女儿吃醋的?”

    洛儿一日日长大,初初一年十分像我,可后来越长越是清秀,眉宇间全是司徒陌的影子。

    一岁走路,两岁说话,一对梨涡儿若隐若现,谁见了都喜欢得爱不释手,抱在手中连呼,“这么俊俏的女孩儿,真是前世修来得好福气。”

    我便在这一年又一年中蹉跎、犹豫、徘徊,举棋不定。

    就在这般境况里,迎来了景泰八年。

    景泰八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夺门之变,南宫复辟,代宗退位,于谦被杀。

    按照惯例,这一年朱祁钰已然在位,史官也已记录了景泰八年,朱祁镇应该将来年的第二年名为他的元年。

    可朱祁镇已然控制不住心魔,景泰八年就地改为了天顺元年。

    正月十七日谋位而成,不过五日,杀于谦,王文于崇文门外,弃尸于闹市,抄其家。

    消息在十日后传到浙江,那时瑞雪刚过,司徒陌正在侧厅品茶。

    房外白雪皑皑,房内司徒陌摔碎了所有物件。

    我静静陪伴他,想起昔年于谦第一次登门,两袖风骨,一身灰衣,站在庭院中,向司徒陌道一声,“国家危惮,大丈夫不过一腔热血耳。”

    正统十四年,我躲在高高的城墙后面,听到外面厮杀震天,听到于谦在门外高喊,他说:“九门关闭,以死报国。”

    他一介书生,端坐马上,后面是铁桶厚的城墙,前面是骁勇善战的瓦剌铁骑。

    他用一副血肉身躯保住了大明浩浩万里河山。

    他将一腔热血洒在了他热爱的土地上。

    他无愧于天地,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他说:“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做到了,后世为人,谁不尊他一句,“于少保,好儿郎。”

    司徒陌穿上披风,要去马厩解马绳,他在满天白雪里对我说:“少保一生忠君报国,不该落得无人收尸的地步,局势不能挽回,但我必得前去替少保收拾骸骨,好好安葬。”

    他又说:“此去若是不回,婉儿当要替我顾好三个孩子。”

    说完翻身上马,再无留恋,勒缰纵马而去。

    我站在府外目送他一骑绝尘,心中喟叹,我的丈夫,乃是顶天立地的真正男儿郎,即便知道前去赴死,也去得从容,去得坦荡。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我得他真心相待,做他妻子,与他一同生儿育女,我怎可抛弃他而去?

    从前没有,今日不会,未来更是再无可能。

    他活,我与他一同白首偕老。

    他死,我将孩子抚养长大,再去黄泉会他,道一声:“别来无恙?”

    天顺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我将三枚贴身存放的玉佩埋入西湖边的山脚下。

    我走了很远的路,绕了很多圈,只是为了让本就路痴的我,彻彻底底忘记埋玉之处。

    我跪在泥土上,对着天地,对着北方,磕下三个响头,与父母道别,与未来道别,我冲着朗朗乾坤尽情流泪,再见了,暖暖,从今天开始,世间便只得一个苏婉柔。

    第98章

    天顺元年二月十九日, 朱祁钰病逝于西内。

    原兵部侍郎司徒陌收敛于谦骸骨于原府邸内,并因此下狱。

    一年后,夺门诸党霍乱朝堂, 时局纷乱。

    阁臣李贤以死上书,“陌革职许久, 久不闻朝事, 此番不过为收敛谦之骸骨, 陛下放其归去,天下人称道。”

    此时朱祁镇为国事所累, 也懊悔昔日大开杀戮,遂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