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能不能退四两银子给我啊。”孙临安的声音越发小了几分。

    “什么!”孙临安话音刚落,男人登时就吼了起来:

    “我给你办事只收你那么丁点钱,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不是……是我家那两个娃娃。”孙临安被男人吼得很难堪。

    他局促的看着男人:“他们如今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想让他们也去学堂念念书。”

    “一个聋子一个哑巴连哪门子的书!”

    男人听言立即嗤笑:

    “再说了,你都要把这两孩子扔回给人家原来的父母了,还做那表面功夫做什么,哦……”

    说话间,男人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挑眉,饶有兴味的看着孙临安:

    “看不出来啊,姓孙的,平日里瞅着你老实巴交的,没曾想心眼子还挺多呢。”

    男人用胳膊撞了撞孙临安,笑道:

    “你是不是盘算着找着父母,对人说你对这两孩子特好,想要趁机多要点钱呢?”

    孙临安摇头。

    他还没来得及否认,男人已经笑开:

    “哎呀,老孙头,不是我说你,你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得会如此天真啊。”

    “你自己动脑筋想想,那两孩子的父母若当真是有钱,怎么会扔在你九福堂的门口?”

    “那肯定是养不活才扔的啊。”

    “不是的,你误……”孙临安张嘴,好不容易插了话,却是立即便被男人打断了。

    “瞧瞧你这急赤白脸的样儿了。”男人哼笑:“我知道我说中了你的心思让你下不来台,但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就算我知道了又能怎样,我还能拆你台不成?”

    “不就四两银子嘛,给你便是。”男人阔气的从荷包里摸出几锭银子放到孙临安手里。

    他哈哈笑道:“不过我估摸着你这银子多半是要打水漂了,人那父母愿意要这两孩子都不错了。”

    面对朝着自己无尽嘲讽的男人,孙临安不想解释。

    他郑重其事的朝着男人拱了拱手:

    “总之,拜托你了。”

    “没事了吧,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男人哼笑一声,没等孙临安回应,已经离开。

    握着四两银子,孙临安站在九福堂门口,幽幽叹息一声。

    他喃喃,苦笑:

    “我怎么会舍得扔下那两小娃娃呢,我只是怕真要去救李员外的千金,我这条老命该折在那里了啊。”

    “我哪里不知道小文小武的父母若是当真有心,哪里会将他们扔给我,可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么?”

    “若是当真有一日我因为给李员外那千金治病丢了性命,那两个小娃娃可怎么办啊。”

    “徐家丫头那般率直且热心肠,怎么着我也不能让她去犯那个险啊。”

    “若是真要死,就死我这个老家伙好了。”

    ……

    里屋,床上紧闭双眸的男人眼睛微睁。

    一丝刺眼的光照进眼睛,男人下意识的再度闭上。

    眼前,再度变得黑暗。

    但耳边,却是有一位老者喃喃的低语絮叨着传了进来。

    ……

    天色渐暗。

    从九福堂离开的男人径自拐进一条小巷。

    他在某间房前驻足,环顾左右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敲门。

    敲门声响了三声。

    屋内传来怪里怪气的声音:“谁?”

    “我。”男人皱眉:“快点开门,被瞧见了不好。”

    大门应声而开。

    开门的是孙劳。

    见着男人,孙劳似笑非笑:“怎么,我那叔叔给你说什么了?”

    “进去讲。”男人根本不打算搭理孙劳,他径自朝里走去。

    孙劳被男人略过有几分不爽,倒也没表现出来。

    他啧了一声,关门紧随而去。

    堂屋里,坐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都说说吧,今儿的事儿办得怎么样?”

    “我……”

    孙劳刚要开口,被男人打断:

    “你什么你啊,事儿办成那样,也好意思邀功?还嫌不够丢脸啊?”

    “若不是那素韵酒庄的东家多管闲事,我今儿早办成事儿了好么?”孙劳不服气:

    “我就不信它九福堂日日都有徐睿那种人物来帮忙。”

    “若是它当真有呢?”男人出言讥诮。

    “若是有。”孙劳闻言,脸色一沉,他咬牙:

    “那九福堂,我能烧一次就能烧第二次!”

    见着男人还要出言讥诮,孙劳皱眉:

    “算了算了,我懒得同你争,你那般得意你倒是说说问出来么?”

    孙劳挑衅看着男人:“孙临安那老不死的到底从哪儿搞来的钱?”

    “他不肯说,不过也没关系……”

    男人咧嘴笑开:

    “抵九福堂的钱在咱们手里,只要他进不了李员外的府,那九福堂垮杆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第615章 该有别的理由

    龙潭镇到临水县衙需要些时辰。

    因着天色渐晚,徐芳园一行四人商量着干脆骑马前去。

    晓儿听说骑马,乐得嘴巴都咧裂了:

    “骑马好,骑马好,主子,我都好些年没有骑过马了。”

    晓儿话音落地,程酬卿瞥他一眼。

    似忽然想起了什么。

    晓儿总觉得主子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嫌弃。

    他心头哆嗦了一下:“主子,您……”

    话还没说完,程酬卿皱眉:“晓儿你去找匹快马。”

    晓儿一怔,见着主子神色似乎如常,当即放下心来。

    他先前还以为主子又要挑刺来着,敢情是自己想多了啊。

    “好嘞!”晓儿乐呵呵应了一声,嗒嗒嗒就跑开了。w

    “行了,现在一匹马够坐了。”晓儿一走,程酬卿冲着徐芳园和顾南弦笑道:

    “三个人挤是挤了些,却是足够。”

    “晓儿那人啰嗦又累赘胆子又小,带他去县衙纯属添乱。”

    ……

    听着程酬卿无比嫌弃的数落晓儿,徐芳园下意识的看了眼还才走几步,步伐极为轻快的晓儿。

    心说,您这音量,难道就不怕被晓儿听到?

    果然,心思方才生起,没走几步的晓儿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一脸茫然:“主子,你是在说我吗?”

    程酬卿摇头微笑:“没有,你赶紧去找马,记得找快马啊!”

    晓儿听言,笑容再次浮现脸颊。

    他露出一口白牙:

    “主子您放心,事情交给晓儿我错不了!”

    ……

    “我们也走吧!”

    程酬卿再不管晓儿,朝着徐芳园和顾南弦道: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车马行,咱们过去找马吧。”

    说着话,程酬卿直接在前头领路。

    徐芳园和顾南弦对视一眼。

    都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脚步依旧欢快的晓儿。

    徐芳园没忍住:“晓儿他……”

    “不管他。”话没说完程酬卿先笑开了:“反正他都习惯了。”

    徐芳园:“……”

    好一个习惯了。

    似知晓徐芳园的心思,程酬卿嘟囔起来:

    “我也不想抛下他不管,但是你们瞅瞅,他好歹跟着我在这龙潭镇上呆了这么多年。”

    “连这镇上哪里有车马行都不知道,我真是不知道他那脑袋是摆设还是做啥用的。

    摆设好歹还好看呢。”

    “而且啊,我不带他去县衙是有原因的。

    你们想想他那咋咋乎乎的性子,我就担心咱们还没将事儿朝着县老爷说清楚呢。

    他先咋呼开了,到时候县老爷被他咋呼地心烦,连带着咱们一起责怪,那可就不好了。”

    徐芳园:“……”

    好吧,突然觉得程酬卿担忧得还挺有道理。

    在程酬卿的带领下,三人很快租了匹快马。

    程酬卿付了钱,让徐芳园坐在前头,当即就要上马,不想被顾南弦拽住。

    他不解:“怎么?”

    “我来吧。”顾南弦沉声道。

    “不用。”程酬卿摆摆手,笑道:“我骑得挺好的。”

    “还是我来吧。”顾南弦重复。

    “行吧。”

    程酬卿实在搞不懂顾南弦的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顾南弦将徐芳园环抱在怀里,坐在马屁股上的程酬卿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恨恨的看着顾南弦的后脑勺,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男人居然这般奸诈。

    想来顾南弦该是早知道马屁股坐着不舒服,所以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