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飞驰,很快便到了县衙。

    吕非恒并不在。

    此时,吕府。

    嚎啕凄厉的哭声响彻在吕府。

    吕非恒愁眉不展的看着站在堂内的流光,为难:“流光兄弟,她们非走不可么?”

    “若是你要留下也可以。”流光瞥他一眼。

    他冷笑:“若是你觉得如今这府里还不够乱的话。”

    吕非恒被流光的话弄得噎住。

    他其实真想回流光一声,如今的吕府是真的不乱了的。

    这段日子,有流光守护着。

    吕府上下出奇的安宁。

    即便吕非恒心里头很清楚,这种安宁不过是表面的。

    但他也很欣慰了。

    哪怕知道安宁背后潜伏着巨大的波浪。

    吕非恒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揭破这层安宁的心思。

    因为,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浸在这得来不易的安宁之中,这个叫做流光的男人却是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流光居然让他驱妾!

    他虽然对那三个女人毫无兴趣,可到底……

    那三个女人跟了自己这么些年,而且整个临水县无人不知。

    如今,她们三个什么错都没有犯,就这么毫无理由的将她们驱逐出府。

    吕非恒实在是担心百姓有说辞。

    毕竟,他的好名声里头有一份可是来自于府里的三个侍妾。

    明明知道那三个女人是利用自己,但为了保全自己的好名声,吕非恒却是吞苍蝇一般将她们收了。

    只因为那三个女人的确是进了自己的房。

    他好不容易得来爱妻专一且心善的好名声。

    若是真将她们赶走,岂不是全没了。

    流光道:

    “吕大人,左右你同这三位夫人没有半点关系,您何不干脆放她们自由?”

    吕非恒面色微僵。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三个美娇娘,倒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哭了起来:

    “奴婢不想离开老爷。”

    “老爷,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三个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怎么能够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呢?”

    “若是奴婢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老爷您尽管打骂,请千万不要赶走奴婢啊。”

    “老爷,奴婢只有您了啊。”

    “若是离开了老爷,奴婢真不知该怎么活了啊。”

    ……

    “若是真不知怎么活,干脆就去死吧。”流光冷哼一声,将三个妇人的哭嚎打断。

    三个妇人听言,震住。

    她们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少年郎,简直不敢相信那般恶毒的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流光轻笑:“说的比唱的好听,之所以不愿意离开,哪里是因为舍不得,不过是以后再也寻不到比吕非恒更好的靠山罢了吧?”

    三个侍妾听得流光的话,神情微变,却还是那般楚楚动人。

    她们不再看流光,而是用更加凄婉的目光看向吕非恒。

    她们自信,以吕非恒那般好面子的性子,断然不会轻易得听了这少年郎的话。

    吕非恒并不看三个妇人一眼。

    他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迎着流光那淡漠的脸。

    总觉得这男人之所以这般坚定的要让自己赶走她们。

    该有别的理由才是。

    很是收敛了一会儿子心绪,吕非恒方才迟疑着开口:

    “流光兄弟,你说的我心里头其实都很清楚。

    若是除开这些,她们是不是也是……非走不可?”

    第616章 差点露馅

    流光斜乜了吕非恒一眼,轻笑:

    “如果你想要让这府里多几条人命,可以将她们留下。”

    吕非恒听言一震。

    那三个侍妾闻言,哭声也骤然停下来。

    她们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爆发出比先前还要刺耳的哭声:

    “老爷冤枉啊,冤枉啊!”

    “这位少年郎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张嘴就来啊。”

    “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贫苦姑娘家出身,才不会去干那些个伤人性命的丧良心事呢。”

    ……

    “我又没说你们要动手杀人,你们这么急着否认做什么?”

    流光冷戾的看着跪倒在地的三个妇人,如同看着三个蝼蚁。

    他清浅的看着吕非恒,轻笑:

    “话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吕非恒怔住。

    他很想质问流光为何会这样讲。

    但在这一段日子的接触中,吕非恒也发现了,这流光是个高深莫测的。

    性子孤傲不说,似乎还有几分背景。

    吕非恒曾不止一次看到有几个穿着十分讲究的人来找流光。

    他有派人跟着那几个人,发觉那几人里头居然都是些颇有地位和名声的大夫。

    其中一位更是宫中的太医

    吕非恒知道,就自己这么个小小县令,人根本看不上眼。

    虽然不知道为何当初流光要答应徐芳园的要求。

    但吕非恒觉得,这个人必然是自己惹不起的。

    所以,平日里他尽量对流光客气。

    流光说什么便是什么。

    但是,此刻,吕非恒终是忍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流光,颤声道:

    “流光兄弟,不是我不信你。

    只是,你让我将她们赶出府去,却是一个由头都不给我,我这不好交代啊。”

    “不好交代?”流光挑眉:“对谁交代?”

    吕非恒闻言一愣。

    流光笑:“对临水县的老百姓么?”

    被说中心思的吕非恒局促点头。

    “那是你的事情。”流光冷冷看他:

    “我方才也讲了,你可以将她们三人留下,如果你真不怕的话。”

    吕非恒听言怔忪。

    三个妇人见状,眼泪又出来了:

    “老爷……”

    “闭嘴!”吕非恒脸色铁青。

    他冷冷的看着三个妇人,皱眉:

    “整日就知道哭哭啼啼,我吕府的运数都要给你们三个给哭没了!”

    吕非恒怒喝一声:

    “轮得到你们说话么,现在!”

    三个侍妾闻言,僵住。

    她们来到吕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吕非恒将话说得这样重。

    三个侍妾面面相觑。

    一时间,早已备好的眼泪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落了。

    吕非恒沉默了许久,终是沉声:

    “罢了,你们三个走吧。”

    “这些年你们在吕府置办下的东西,想带走便带走吧。”

    ……

    三个侍妾愣住,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吕非恒和流光都已经离开了。

    她们神情错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突然就下了决定了。

    怎么一个由头都不给。

    就这么平白让她们走?

    凭什么!

    三个侍妾跪在地上愣神了许久,忙朝着吕非恒的卧房跑去。

    ……

    与此同时。

    薛澜房里,叶子均为难的看着被厚厚的混床帐遮住,只隐隐有一个轮廓的薛澜。

    “夫人,您这总不让我给你诊脉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这每回来府里都是收了老爷的银钱的,这年头哪有收人钱却是半点事情都不办的道理?”

    “叶大夫,请你体谅一下我。”

    薛澜很是赧然:

    “我的身子我心里头有数,我的孩子好得很。”

    “好不好终还是要诊诊脉吧?”

    叶子均皱眉:“您这都大半个月没有让我给您诊脉了。”

    “不碍事的。”薛澜沉声:“真的不碍事的。”

    “碍不碍事是大夫说了算的。”叶子均实在是被薛澜弄得气急。

    他蹙眉急道:

    “吕夫人,您若是信不过我,可以让老爷去找其他大夫,我这每回来您府上您都这样,我很难做啊。”

    “叶大夫,我没有信不过您的意思。”

    床帐上,能看到薛澜摇头的影子:

    “只是,我实在是怕了……”

    说着话,薛澜的声音陡然悲戚了许多:

    “大夫,我每一个孩子丢掉的时候,都是您给看诊的,您该知道我有多期盼腹中的这个孩子,我真的再也承受不住……”

    “正是因为夫人你期盼腹中的孩子,才更应该让我看看啊。”

    叶子均急急打断薛澜的话:

    “夫人,我知道您心里头的痛,但是老爷不是已经请了那位叫做流光的小郎君守在府里了么?”

    “夫人,我知道您有许多担心,但您应该相信老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