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因为你对九福堂还有那么丁点用处,我直接将你赶出去了。

    但对着仓夕的脸,这样的话,倒是真说不出口。

    最初见仓夕,只顾着给他疗伤,未曾注意过他的长相。

    后来他醒时,因着他那些颠三倒四的话,徐芳园更恼怒至极,也未曾多看一眼。

    如今,终于有了空闲。

    徐芳园才发觉,仓夕用眉清目秀四个字来形容丝毫不过。

    最为紧要的是,他的神情过于无辜。

    那双宛若小鹿崽子的眸子,纯粹又天真,隐隐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迎着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双眸子实在很难让人说出太过于难听的话。

    徐芳园瞥眼过去不看他。

    仓夕却是走到了徐芳园面前,他笃定道:

    “你不信我,也不喜我,对么?”

    徐芳园实在不想再听同样的问题,干脆挑眉道:

    “对又如何?”

    仓夕一愣,那双宛若小鹿般的眸子眼见就要湿哒哒。

    徐芳园皱眉。

    颇有几分懊悔。

    自己这又是做什么呢。

    分明知道这人不能正常沟通,还要说这种话,这不给自己挑事儿么。

    然而滞楞的神情只在仓夕脸上停留了片刻。

    下一刻,仓夕朝着徐芳园笑了。

    他嘴角弯弯,眼睛更是笑出了一轮新月。

    徐芳园被他笑得有点懵。

    仓夕道:“果然被我猜中了。”

    徐芳园:“……”

    猜中了,然后呢,你又如何?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说不喜欢我的人。”

    仓夕颇为感激的朝着徐芳园道:

    “我很开心。”

    徐芳园:“……”

    果然,她就不该期待和这人有正常人之间的对话。

    “总有一天,你会信我,也会喜欢我。”仓夕用更加笃定的语气朝着徐芳园说话:

    “在那之前,我不会烦你的。”

    此时的徐芳园连半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了。

    见徐芳园不理自己,仓夕也不气馁。

    他在大堂内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看起来顾南弦身上。

    他巴巴的看着顾南弦,道:“公子,你看起来最面善,我可以帮忙做些事情么?”

    说话间,仓夕赧然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笑道:

    “我曾在书上看过,出门在外,若是要住在别人居所。

    要么给钱,要么与人相识。

    我与你们并不相识,又没甚银钱,可否用劳力代替银钱?”

    ‘看起来很面善’的顾南弦:“……”

    先前便听孙婶提过这仓夕似脑子不太好。

    今日所见,倒是名不虚传。

    徐芳园听得仓夕所言,朝着顾南弦摇了摇头,示意无需理会。

    但顾南弦却觉得仓夕其实挺有趣的。

    他饶有兴味的看着仓夕:“你想帮忙?”

    仓夕点头。

    顾南弦看了眼大堂,问:“你可会煎药?”

    “煎药?”仓夕一愣,旋即赧然的摇头。

    顾南弦倒不失望,他继续问道:“可认识药材?”

    仓夕还是摇头。

    “切药磨粉可会?”

    摇头。

    “那煮饭洗衣可会?”

    仍是摇头。

    “可会打扫?”

    依旧摇头。

    ……

    这一通话下来,仓夕的脸已红如猪肝。

    孙婶和孙临安皆是满脸惊愕。

    若不是仓夕过于窘迫,且用做活儿人来代替银两是他自个儿提出来的。

    他们几乎都要认为仓夕是故意摇头以躲避做活儿的。

    徐芳园起初也是有几分愕然。

    但当她瞧见顾南弦神情平静过后,心头微微一凛。

    徐芳园觉得,顾南弦多半是知道了些什么。

    若不是孙婶和孙大夫都在大堂里,徐芳园直接拽过顾南弦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

    眼见着九福堂外的人群依旧黑压压,徐芳园只能在心头叹息一声。

    看来,要让顾南弦解开自己心头的困惑。

    怎么也得等到外头的人散尽了才行。

    ……

    一个挑着罗兜的老大爷路过九福堂,听得街坊邻里的议论,急忙挤进人群里问道:

    “你们先前说的可是真的?”

    “这药房里头的大夫能起生回生?”

    有人看他:“自然是真的。”

    老大爷闻言,立即抬脚就想要进去九福堂。

    却是被人拽住。

    “你也是为了那二十个名头来的吧?”那人打量老大爷一番。

    见着老大爷衣裳上全是补丁,还挑着罗兜,便一脸同情道:

    “哎,今儿的名头早就用完了,你明儿早些时候来吧。”

    “名头?”老大爷很是困惑:“什么名头?”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九福堂的徐姑娘每日给二十个人看诊不收银子这事儿。”那人又看了老大爷一眼,直觉这人该是邻近乡下的,便好心给他解释。

    说完,那人不忘指了指九福堂外的告示:

    “喏,这上头都写着呢!”

    “不收银子?”老大爷听言,脸色大变。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激动道:“你讲的可是真的,真有这等好事!”

    “自然是真的。”

    那人撇撇嘴,见着老大爷这般高兴,没忍住朝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啊,你先别着急高兴,就算这九福堂不收钱给治病,我劝你呀,也得要斟酌一二才是。”

    第689章 已经去过杏林堂

    “为何?”老大爷不解。

    那人便将九福堂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朝着老大爷讲了。

    然而老大爷听言,只是略有顾虑,旋即道:

    “如此,这么多人站在这外头,只是因着不太相信九福堂,还因着不想给钱,又想让里头那位大夫给治病?”

    虽说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但老大爷这话说得直白又丝毫不留情面。

    那人脸色微变。

    老大爷倒是没怎么在意。

    他道:“如此讲来,不是每日只看二十个人,而是二十个人不给钱?”

    那人点头。

    “那我进去看看。”老大爷不以为意道。

    那人连忙拽住他,道:“哎,老大爷我瞅着你也不富裕,要不还是等明儿再来吧。”

    老大爷停住脚:“我等得,可是我家老伴儿等不得,既然你们将里头那位姑娘说的那般厉害,我怎么也得要进去瞧瞧才是。”

    “正是如此,你更应该等明日再来!”那人急道。

    老大爷皱眉:“为何?”

    “我方才不是同你讲过了么,这九福堂啊,以前医死过人呢!

    在这儿候着的都是不想给钱的,你既然愿意给钱,还不如去杏林堂呢。”

    “其实……”老大爷脸色骤然沉闷了下来

    他看着那人怏怏道:

    “我已经带着我家老伴儿去过杏林堂了。”

    “去过了?”

    那人颇为意外:“可是看的刘泰章刘大夫?”

    老大爷点头,神情越发沮丧。

    “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那人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笑道:

    “刘泰章大夫的本事在咱们临水县也是排的上位置的,你既带着你家老伴儿去看过刘大夫了,那刘大夫怎么说的?”

    “刘泰章大夫讲不好治。”

    “不好治啊。”那人脸色微变。

    此刻,他总算注意到了老大爷沮丧的神情,联想到老大爷寒酸的衣着。

    登时,那人心里头就有了计较。

    想来刘泰章大夫给眼前这人说不好治,该并不是不好治。

    而是,需要银钱治。

    以眼前这位老大爷的打扮,该是给不起杏林堂的药钱的。

    众所周知,刘泰章的医术好是出了名的,但那杏林堂收的银钱比其他药房贵也是出了名的。

    思及至此,那人轻声道:“哎,既然刘大夫都那般讲了,想来……”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老大爷轻声打断那人说话。

    他幽幽叹息一声道:

    “不是因为银钱的问题。”

    不因为银钱?

    那人脸色微怔,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打量老大爷的衣裳。

    老大爷自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有些不好意思:

    “只要能将我家老伴儿给治好,再多的钱我也是愿意出的。

    实不相瞒为了给我家老伴儿治病,我都已经将乡下的房子给卖了。

    卖了房子的钱,加上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零碎,该是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