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明白了,却是更加同情眼前的老大爷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老大爷的肩膀:

    “老大爷,如果刘泰章大夫讲不好治的话,或许……”

    “刘大夫最开始并没有说不好治。”

    那人话说到一半,老大爷苦笑着打断他:

    “我早早地打听好了杏林堂的刘泰章大夫医术高明,所以一来到镇上直接就去找他了。

    刘泰章大夫替我家老伴儿看诊过后说,只是寻常病症,很好医治。

    只是要时常去他的药房针灸,还要日日拿药,我听得刘大夫能治好我家老伴儿的病,很是欢喜。”

    “那怎么刘大夫又说不好治了啊?”那人听言,着实觉得奇怪。

    “此事说来就让人生气啊。”

    说起这事儿,老大爷就气得慌。

    起初说得那般容易。

    可这大半个月过去了。

    他没少带着生病的老伴儿两头跑。

    也花了不少银钱。

    但老伴儿的病却是半点好转都没。

    不止没好转,因着过于奔波,老伴儿的身子骨还瘦削了不少。

    就今儿早上,刘泰章又给老伴儿针灸过一回后,他终于没忍住朝着刘泰章问道,究竟何时能治好。

    到底在杏林堂看了这么长时间了,他问得客气又含蓄。

    不曾想,刘泰章身旁的小厮听得他的问,却是发了火。

    那小厮道——

    饶是那宫里的太医给人看病,也不敢贸然说何时能好这种话。

    如果这般笃定,还做什么大夫,直接摆摊算命好了。

    你既是信不过我家大夫,何必浪费大伙儿的时间。

    没瞧见杏林堂每日这么多病人候着么?

    你也不瞧瞧,这镇上那些个富贵人家来找我家先生看病都得要按着顺序来。

    我家先生仁慈,见着你年纪大,每回你来都优先接待,你倒好,倒是质问起我家先生来了!

    ……

    那小厮说得怒气冲冲,直将老大爷说得面红耳赤。

    他嗫嚅着解释自己并不是怀疑刘泰章的医术,只是老伴儿年纪大了,实在经不住这么长久的折腾。

    而且,这么大半个月下来,每日的针灸钱和药钱,已然将他身上的银钱消耗了大半。

    他实在是不知道身上的钱还能撑到何时。

    小厮听言,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没钱嘛,没钱还要找我家先生,你真当我家先生闲的啊?”

    老大爷被小厮如此轻蔑的话气得不轻,偏生还不好发作。

    最后,是刘泰章出面呵斥了那小厮,还朝着老大爷道了歉。

    不过,刘泰章也很是诚恳的告诉老大爷。

    原本他家老伴儿的病是小病。

    但年纪太大。

    而且每日在住处和药房两头跑,路上又没个遮掩,受了风的缘故。

    他老伴儿的病情加重了。

    如今不太好治。

    刘泰章劝他说,最好的法子是将他老伴儿接到杏林堂内住着,这样便不再受奔波风寒之苦。

    老大爷听言,忙道可以,说完才想起问若是住在杏林堂需要多少银钱。

    刘泰章朝着他比了个一。

    一百两。

    老大爷当时就傻眼了。

    一百两!

    饶是他最初来到镇上时,他身上也不过揣了十两银子罢了。

    这大半个月过去,他身上只剩下了二两银子。

    老大爷想要问可否便宜些。

    但他还未说出口,又有病人前来。

    刘泰章给旁人看病,那小厮走到他面前,幽幽叹息一声。

    此番,那小厮的态度比先前好了许多。

    小厮摇头对他讲“老大爷,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

    你家老伴儿这病已入膏肓,就算一百两下来捡回一条命,这后边可还是得要养着。

    养身子,可不是百十来两就能做好的事情。

    若是真拿不出银钱来,还是放弃吧。”

    第690章 哪有这种大夫

    听罢老大爷所言,人们都有些唏嘘。

    穷苦人家,自来都是病不起的。

    如今这老大爷既是连自家房子都给卖了,想来是真的给不了多余的银钱了。

    有人当即宽慰老大爷道:

    “既然刘大夫都这般讲了,那要不你还是听刘大夫的话吧。”

    “是啊,也亏得是刘大夫。”

    有人附和道:

    “若是别的大夫,定是要让你花光最后一文钱的。”

    “哎,要不你还是将你家老伴儿带回去吧。”

    最初和老大爷搭话的人小声道:

    “将就你手里头还有二两银子,你给她多买些好吃的,也算是不枉费她在人间走一趟了……”

    “这如何可以!”老大爷厉声打断那人的话。

    他气急:“饶是还有一线希望,我都是要救我家老伴儿的,何况……”

    老大爷愤愤道:

    “分明最初的时候,那位刘大夫说我家老伴儿生的是小病,怎么如今就没法治了呢?”

    “你这话是不信刘大夫?”那人变了脸色。

    老大爷红着脸点头:“不信。”

    这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生生让人群哗然。

    “哎,老爷子,你的心情我们大家伙儿可以理解,但你不能这般讲刘大夫啊。”

    “刘大夫的人品医术在咱们镇子上都是一等一的好,你若是连他都怀疑了,那这镇上还有谁敢给你老伴儿治病?”

    “你老伴儿想来也是同你一般年岁,人一旦老了,就容易生病,生病这种事情,你哪里怪的着大夫呢。”

    听着众人的话,老大爷的脸越来越红,然而他只是梗着脖子,道:

    “反正我不信,不止不信,我还怀疑那刘泰章根本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更加哄然。

    街坊们纷纷劝老大爷莫要胡言乱语,刘大夫多好的人啊,你不能因为人家没治好你家老伴儿就说人家是骗子吧。

    你若是这般讲,那这天底下还有谁敢开药房给人看病。

    指责的话如洪水一般朝着老大爷涌来,老大爷依旧沉着脸:

    “反正我不信,我不同你们讲了,我要进去问问这里头的大夫,我家老伴儿该如何医。”

    大伙儿见着老大爷油盐不进,已是怒极。

    此番,见着他不信刘泰章而去信徐芳园,更是火冒三丈。

    有人厉声道:

    “你不信刘大夫,却来信这九福堂的黄毛丫头?”

    “你可知九福堂连给杏林堂提鞋都不够?”

    走到门槛处的老大爷闻言,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说话那人,皱眉道:“都是药房,凭什么就要低人一等?”

    “你们信刘泰章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信是我的事情。

    怎么你们非要逼着我信他,非要让我家老伴儿被他给治死才高兴么!”

    这话说得委实有些大了。

    街坊邻里当即噤了声。

    老大爷快步走进九福堂内。

    街坊们面面相觑。

    人群很是默了一阵,也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此话一出,附和的话便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哎,算了,人家不信咱们,要去信一个医死了人的药房,他自个儿要去找死,这同咱们可没有关系。”

    “就是,就算如今九福堂有了县老爷照拂,但以前医死过人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才不信如今她开个预防疫情的方子,就当真如同大伙儿说得那般厉害了。”

    “要我看呐,说不定县老爷和叶大夫都是这九福堂照过来的托儿呢!”

    ……

    大伙儿因为老大爷对刘泰章的不信任愤怒不已,连带着对他所期待的九福堂都厌恶了起来。

    人们似全然忘记了。

    在此之前,他们也对九福堂心动不已。

    大堂内的几人将九福堂外的争吵听了个大概。

    孙临安脸红耳赤:“都怪我拖累了徐姑娘。”

    “这算什么拖累。”

    徐芳园浅笑:“他们这般闹,对于九福堂倒是更好。”

    孙临安一怔。

    徐芳园道:“孙大夫,我得出去一趟。”

    “如此,我也告辞了。”

    叶子均也忙起身,他笑道:“这不知不觉,一天竟就这样过去了。”

    徐芳园闻言浅笑:“今儿实在太忙,我待客不周,还望叶大夫莫要怪罪。”

    “徐姑娘,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叶子均哈哈笑:

    “我本也不是来做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