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人更多的一侧,隔着禁卫军士兵,司徒雷登开始说话,“同学们、孩子们,我也非常非常意外华盛顿做了这个决定。我本以为,中美两国将永享和平,但因为美国正和日本以及朝鲜交战,华盛顿有太多人认为中国正在秘密资助日本和朝鲜、甚至自己也准备适时宣战,所以他们说服了总统,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同学们,我对此很遗憾,真的很遗憾……”

    “同学们,他还在骗我们!”一个声音在人群外侧响了起来,随后一个根粘着横幅的棍子高高抛起,棍子是想砸司徒雷登的,但不出意外的砸偏。这种行为不但让在场的绝大多数学生怒目相视,傅泾波也立即将司徒雷登拉进车里。“先生,这太危险了!我们现在应该立即前往总理府,如果内阁接受那些条件的话……”

    “傅,你真的觉得内阁会接受那些条件?”司徒雷登反问道。

    “那我们也应该向翁总理递交正式的宣战文书。”傅泾波感慨了一句。和司徒雷登一样,他也没想到形势会如此巨变,一切宛如在做梦。

    司徒雷登抵达总理府时,文华殿里全体内阁成员都在,包括昨日在外地出差的詹天佑也紧急赶回。在中美两国人员的见证下,总理翁文灝以最后通牒干涉中华政府内政为由,正式拒绝了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的最后通牒中所列的全部要求。

    之后,不出意料的、司徒雷登用有些颤抖的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宣战书,再用同样颤抖的语调读完宣战文书上的大部分内容后,他最终重重吸了口气,最后道:“……从即刻起、暨公元1938年8月14日、中华历神武二十七年七月十九下午三时起,除两国此前所缔结一切条约协定一律废止,美利坚合众国与大中华国正式处于战争状态。”

    ……

    一个半小时后,总理翁文灝对全国民众发表《自卫抗战声明书》并进行广播讲话:

    “……总之,内阁于美宣战之事,已确定一贯之方针立场,且须全力固守此立场。我们希望和平,而不求苟安;准备应战,而绝不求战。我们知道全国应战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若战端一开,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故而内阁极为谨慎、以临此大事,全国国民必须严肃沉重、准备自卫。在此安危绝续之交,唯赖举国一致,服从纪律,严守次序……”

    翁文灝的声音在广播里飘荡,文华殿外,代总参谋长郭弼上将、空军司令秦国庸中将、海军办公室沈鸿烈中将则看着拦着自己的吴景超和蒋百里满脸怒容——昨天得知美国大使递交二十小时通牒后,郭弼就打电话到总理府要求紧急商议东南诸省防务,但接电话的吴景超推脱说内阁正在进行会议;今天刚一上班郭弼又带人等在文华殿,吴又说总理去了稽疑院,下午回来又推说开会,直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如此不把防务当回事,简直让人怒不可遏。

    “总理还在讲话,讲话完毕自会选择合适时间召开会议商议防务……”吴景超还在说话,却猛见一个黑影迎面袭来。“轰”的一下脑袋一疼,他马上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们怎么打人?!”一侧的总理军事顾问蒋百里见吴景超被作战部长黄宗邠中将用连鞘佩剑抽了一记,鼻血也打了出来,当即吓了一跳。

    “不但要打人,妨碍军务还应枪毙!”黄宗邠中将是刚刚来的,此时美国已经宣战,若拿不到总理的印信授权以及最关键的识别密钥,总参谋部就没办法调动军队。那边火烧屁股,这边却若无其事,他当然会忍不住动手。

    黄宗邠怒吼了一句,更抽出配枪,保险也解除了。趁着拦着的人被自己镇住,他带着郭弼等人就冲入府内,直接赶往广播录音室。

    一干将帅怒气冲冲而来,为首的一个将军居然还拿着枪,录音室门外的总理府官员想栏也不敢栏。‘砰’的一声踹开录音室大门,黄宗邠大喝道:“讲话就先放一放吧!请总理马上授权总参谋部以调动各军。”

    黄宗邠是打头阵的,他身后才是代总参谋长郭弼,郭弼见带着耳机的翁文灝看着自己一干人目瞪口呆,还是忍住怒火拱了拱手,道:“战事紧急,请总理马上授权!”

    翁文灝的讲话是现场直播,且在对美只应战不宣战情况下,陆海空三军更不能主动出击、只能挨打。可当初设定总理军事授权时,那能分得这么细,所以授权之事翁文灝一直拖着,没想到这些将军居然无礼到冲进广播录音室。

    “你们……你们……”翁文灝愤怒的说不出话,好在广播公司的录音师示意他录音已经关了,他才大声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持枪逼宫吗?”

    “绝无此事。只是外面有恶犬挡道,从昨日拦到今日,不得已而为之。”郭弼看了没来得及收枪的黄宗邠一眼,解释道。“总理大人,美国既然宣战,那就请总理授权总参调动各军应战……”

    “你先出去,内阁对此事自有分寸!”吴景超此时也追过来了,看见自己的秘书脸上全是血,翁文灝恼怒更甚。

    “请总理马上授权,以免贻误军机!”郭弼见翁文灝根本就不想授权,当即上前一步。

    “你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翁文灝见他上去心中有些惧怕,特别是黄宗邠的枪还抓在手上,但想到要为自由民主献身,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仗怎么打内阁自有分寸,不必总参谋部插手,你们回去等候命令即可!”

    “总理既然不要总参谋部插手,那总参也无存在之必要,我郭弼就此请辞!”郭弼本想再上前一步,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改为辞职。

    “你以为辞职就能要挟内阁么?”翁文灝怒极反笑,“好!你既然请辞,那我就批准,我就不信没有总参谋部打不了仗。”

    翁文灝这边还没笑完,郭弼身后一干将军对视后不约而同道:“既然总理不需总参谋部,那我们也请辞!”

    “好!好!!我都批准。”翁文灝这时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大声道:“还有谁要辞职?还有谁要辞职?还有谁要辞职?!告诉你们:就是全国的将军全部请辞,我也马上批准!”

    第016章 交代

    b-17的内部就像个分量很轻的铝制雪茄管,飞机的铝制肋骨紧密排列着,用数千枚铆钉加以固定,这使它获得了空气动力的强度和耐久性,但附在这些肋骨上的铝制皮肤是如此之薄,拿把螺丝刀便能在上面戳个洞。

    三十米的翼展使飞机看上去很大,但十名机组挤在这幽闭的空间内,使得这里比潜艇内部还要狭窄。特别是飞机腰部的两个射手,他们透过敞开的舷窗向外开火时,后背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而尾部射手则需要弯着腰、面朝后,待在高耸的机尾下方、狭小得令人痛苦的隔舱内,这间带窗的隔舱是如此的狭窄,以至于他的双联装机枪只能通过一条轨道被送入,弹药也只能存放于机舱中部。

    顶部炮塔机枪手、无线电操作员、下腹部机枪手,驾驶舱后的机鼻舱左舷的领航员、他前面一些的投弹手……,机长保罗·蒂贝茨上尉习惯在靠近目标前离开舒适的驾驶舱巡视机上每个岗位,跟每个人打招呼、甚至是帮他们穿上电热服、降落伞,这才回到位于轰炸机顶部的驾驶舱。

    在他巡视的时,副驾驶洛克哈特中尉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驾驶舱内有一百五十多个开关、刻度盘、曲柄、把手和计量表,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挽救或者毁灭整架飞机及机组人员。直飞的时候还好,如果遇到云层,有的时候云层会延伸至两万三千英尺的高空,迫使许多飞机采用盲飞升至云层之上。云层中是黑暗的,即便两个驾驶员都在,很多时候也会迷失方向,结果就是飞机与其他轰炸机发生碰撞,后果是灾难性的。

    好在这次飞行是安全的,从澳门以西一百英里处进入大陆后,天空一片湛蓝,太阳虽然还挂在天上,但它已深深西坠了,因为云的遮挡下,阳光滤成了诱人的金橙色,这给整个轰炸机编队的飞机都镀了一层金。不过更美的还是飞机下方的云层,它们像一片片金橙色的棉花,连绵不绝伸向远方。

    蒂贝茨上尉回到座位正担心目标上方是否也有这么密厚的云层时,飞机中部传来了枪声。这是准备好的机枪手们在试枪,他们一起开火时,整架飞机都震颤着,射击声震耳欲聋,刺鼻的火药味充斥着整个机舱。之后,一切又平静下来,唯一的声响是引擎低沉、单调的轰鸣。

    “到了吗?”二十五分钟后,上尉大声的问自己的副驾驶吉恩·洛克哈特中尉。

    “是的。也许,我想……”洛克哈特中尉有些语无伦次,极为紧张。在这次任务之前,谁也没有投掷过货真价实的炸弹,在莫哈韦沙漠的训练中,射手们对活动靶的唯一经验就是用手枪对付响尾蛇。而这次第49、第20中队分配的目标是有高射炮保护的广州机场,哪里不光有密集的高射炮阵,中队还可能将遭遇敌方战斗机的拦截……情报虽然非常详细,可越是详细就越是让飞行员们担心。正当上尉要安慰洛克哈特时,高射炮响了起来。

    “该死的!”带着氧气面罩的上尉大叫了一句。随着高射炮的响起,整架飞机开始微微震荡,高射炮炮弹爆炸产生的硝烟,也随着风传进了他的氧气面罩里。好在飞机的高度设定在两万三千五百英尺,这恰恰在高射炮射程之外,所以这些高射炮炮弹最终只变成一朵朵黑色的高空礼花。但即便是这样,机组人员还是被吓得手忙脚乱,他们纷纷坐在厚重的铅板上,以保护自己的肉体和生殖器,可一会发现这些高射炮弹只能在自己的脚底爆炸时,他们转而欢呼起来。

    “到了目标上空吗?”上尉对着内部对讲机里大声问投弹手,虽然自由人号只能跟着领航机投弹,但他还是想知道现在是不是应该打开炸弹舱。

    “是的,先生。”对讲机里投弹手哈洛克大声的说了一句。“我们正在目标上空。”

    “打开炸弹舱门!”上尉又大声说了一句。随着他和副驾驶的操作,飞机的炸弹舱门被打开,更加浓烈的刺鼻火药味随着寒风一起涌进了机舱,这不但让人感觉寒冷,还让人难受。就在这时,最前面领航机投下了炸弹。即便隔着好远,上尉也似乎能听到那些雨点般的五百磅炸弹带着死神呼啸落向大地。

    “准备投弹!”上尉再次大叫一句,心中所有的担心在此时达到了顶点。

    引擎依旧低沉单调的轰鸣,在到达目标上空的位置后,投弹手按下了投弹按钮,炸弹也如此前那些飞机一样雨点般下落,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机身猛然一轻——任务完成了。

    一架接一架的飞机投下了炸弹,地面上的爆炸连绵不绝,但谁也没有兴趣多看目标一眼,大家想的都是尽快返航。只是,返航是一个危险的动作,这意味着所有飞机必须分毫不差的转身,稍有动乱整个编队的阵型就会混乱,而一旦混乱缺少密集的立体火力保护,单架轰炸机就很有可能被敌机击落。

    幸运的是,这一次任务还没有人看到情报上所说的那种名字叫做“食风鬼”的中国空军新式战斗机。也许正如情报上所说的那样,因为雷达预警时间不足,这些没有来得及起飞的飞机已经被炸毁在两万三千多英尺下的地面了吧。

    继续往北飞行五分钟后,在领航机的带领下,整个轰炸机编队开始笨拙的转身,要操纵如此巨大的飞机转身是困难的。正当蒂贝茨上尉和他的副驾驶洛克哈特中尉极力控制飞机以使其平稳转身时,西面太阳的位置寒光连闪,看不清数目的敌方飞机分成三路扑向正在转弯的轰炸机群,其中一架飞机笔直冲向他驾驶的自由人号。

    犹如光线一般,这架战斗机喷出的火舌直直射向驾驶舱,中国空军的20航炮炮弹轻而易举的射穿了驾驶室右侧舷窗,半边仪表盘被炸飞,无数金属的飞舞中,蒂贝茨上尉只觉得右侧脸颊和肩膀被打的生疼,甚至他还感觉到又好几块弹片嵌在了他带着的氧气面罩上。

    左侧的上尉如此,右侧首当其冲的副驾驶洛克哈特中尉情况更糟,他的半只右手都被这种20恶毒炮弹炸飞,鲜血的喷的到处都是,而他的惨叫声则让所有机组人员惊慌——兼任机械师的顶部炮塔射手爱德华·艾克听到上尉的帮忙召唤飞快跑了下来,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马上找绷带帮副驾驶包扎断臂,而是越过上尉的肩膀,把手伸向了节流阀和涡轮控制器,在两万三千五百英尺的高空上减弱了引擎动力。

    机舱内此时一片混乱,为了不让自己的副驾驶流血而死,蒂贝茨上尉只能用右手将他的断臂高高举过头顶,并紧急掐住他的手臂血管,而另一只手则极为勉强的控制飞机,竭力保持着水平飞行。同时,他大声的对艾克喊叫,命令他的手马上离开控制器,但由于寒风正穿过仪表盘上一个破洞呼呼啸而入,艾克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情况万分危急,上尉不得不牵动洛克哈特中尉的断臂,用右手手肘狠狠击打艾克的下巴,伴随着两记惨叫,艾克猛然倒地并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副驾驶洛克哈特也因为伤口牵动晕了过去。正当上尉庆幸自己重新夺回飞机控制权时,食风鬼的攻击再次来临,这次20炮弹打在飞机的下部。一阵剧烈爆炸后,整架飞机拖着黑色的浓烟和燃料、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剧下坠。投弹手满脸惊慌的跑了上来,报告飞机下面有几个大洞,必须脱离编队跳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