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烺:“”叫得特别好听?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父母对你期望很大,望子成龙什么的。”

    蒋鸫忽然开口,语气显得十分生硬:“不是,跟这个没关系。”

    他神色有点怪,好像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样子,程烺面对他忽然变得阴鸷的神情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了,只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是”

    “我爸,”蒋鸫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变得更怪了,语气艰难地开口,“他喜欢鸟,他喜欢养鸟,我妈也喜欢,她喜欢拎着笼子遛鸟。”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程烺却总觉得他想要表达的好像远远不止这个意思,皱着眉头刚要开口询问,一抬眼就已经远远看到附中的大门了,遂闭了嘴,勾着嘴角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卡宴驶到附中门口,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学校门口十分清净,门卫依旧探出个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车,直到看见穿着一身校服的蒋鸫从车上下来才缩了回去。

    蒋鸫下车时也十分利落,只说一句“走了”,就未再多说一句,已然恢复了平时的高冷酷哥模样,步伐慵懒且轻快,十分飒地晃进了校园。

    程烺一直盯到蒋鸫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才收回视线。

    冬季午后的阳光并未让人觉出温暖,但仍旧将路面打成淡黄色,卡宴平稳缓慢地滑了出去。

    第10章

    蒋鸫进宿舍时里面空无一人,汪鹏去网吧打游戏之前给他发了消息,没在挺正常,但许飞和陈正宇两个人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这会儿也不是上课时间,食堂也快关门了,他们能去哪儿?

    蒋鸫站宿舍门口愣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他们去哪儿了还是纯粹发呆,手里攥着刚从门上拔下来的钥匙,钥匙前面有点尖,他攥得很用力,等察觉出疼来已经过了不知多久。

    他低头摊开手心看了看,正好有个跟钥匙形状一模一样的红印,跟汪鹏不一样,他手心永远都是白的,没有血色,俩人放一块一比感觉就是红豆和大米。现在这个红印就躺在手上,看着特别突兀。

    宿舍里很空,起床后四个床上面的床帘全都拉开了,蒋鸫一进宿舍就往许飞陈正宇床上扫了一眼,结果一目了然。

    干什么去了呢。蒋鸫喃喃。

    又愣了会,他往后一靠,后背将宿舍门顶上,发出咔哒一声。

    这回连走廊里时不时的走动声都没了。

    上午去上课之前陈正宇把窗户打开了,宿舍现在没有昨天吃的泡面的味,蓝色的窗帘随着窗外吹进的风飘动,一半窗帘已经被吹了出去搭在窗台上,留在屋里的那部分被风吹得鼓起来,要是窗台上此时蹲个人都发现不了。

    蒋鸫皱了皱眉,走过去把窗帘拽进来,把窗户关上了。

    做完这一切,宿舍就是完全的密闭空间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蒋鸫一个人在宿舍里傻站了会,总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明明屋里的空气很好,阳光也充足,可他就忽然感觉胸口上面压了块大石头,一只冷硬的手将心脏攥紧,双方同时施力,整个人就快要炸开。

    “呼呼呼”没过多会,蒋鸫就开始喘起粗气。

    他几乎站不稳,整个人趔趄着一步步后退,撞在自己床的木架子上才堪堪停住。好看的手指攥住胸口的布料,紧得指尖发白,那力度像是要将指甲按断,却还在收紧、收紧

    这是种濒死体验。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蒋鸫的呼吸才开始转好,粗粗的喘息声渐渐小了,抓在胸口的手也慢慢松开,整个人脱力,顺着木架往下滑。

    坐在地上时,地板的凉意传到身上,令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攥着木架的另一只手蓦地紧了紧,指甲死死抠着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地上脏,校服是新换的,得起来

    起来

    起来!!

    地上的人扶着木架,猛地站起来,速度很快,好像之前那副酸软身躯是错觉,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也是错觉。

    木架其实是上铺的梯子,脚踩的横木条很宽,上面贴着汪鹏买的脚垫,有点像糊墙缝的泡沫胶,踩上去很软,不凉也不硌脚。

    蒋鸫靠着木架缓了两分钟,双脚互相磕碰脱了鞋,转身爬了上去,把床帘拉上,坐好后将脚底的被子往上拉,整个人往后一倒,脑袋正好放在枕头上,被子与胸口齐平。

    蒋鸫不睡觉,只是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声不吭,眼睛一眨不眨。

    附中规定宿舍不能挂床帘,有三个原因,怕藏外校的人、怕起火烧得更快以及怕里面的人死了没人知道。

    别的宿舍不清楚,但蒋鸫他们宿舍从来不听学校叨逼叨,第一个挂上床帘的就是蒋鸫自己,按说都是小姑娘比较喜欢挂这种东西,一大老爷们挂这个显得娘里娘气的,用许飞的话说是“怎么啦还不让看了?你什么我没有?矫情什么呢?”,但是看到蒋鸫挂床帘挂了一个礼拜,每天一上床就把自己关里面,许飞张了张嘴,心道这是背着我们看片子呢吧,挺好,我也挂一个。

    然后很莫名其妙的,最后发展成为201人手一个,一到晚上把帘子一拉,爱干什么干什么,看片打手枪打游戏,没人管得着。

    其实蒋鸫挂床帘还真不是为了搞黄色,就是觉得清净、安心。

    以及安全。

    他的窗帘是淡青色的,布料很薄,不遮光,连顶都没有,在一面是墙的情况下,就只是围着床的三面挂了两块布,睡觉的时候拉上,醒了之后打开,特别方便。

    蒋鸫对床帘这东西特别依赖,或者换句话说,是对狭小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特别依赖,就这么几米见方的一小块地方,想看到什么都一目了然,目之所及都是自己熟悉的东西,所有东西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摆放,看着就特别踏实。

    但他从不轻易承认自己缺乏安全感——反正也没人知道。

    他就像个仓鼠,每天缩在一个小地方,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一处,腮边都是存下来的吃食,不用别人关注和关心,但凡有个人能投过来一道好奇的目光,都会被他冷冷的眼神吓跑。

    蒋鸫往被子里滑了滑,被子推到下巴,他轻轻在上面蹭了蹭。

    今天回了家,看到了老妈。

    掏出因为很久不用而被塞到书包最底下的钥匙,蒋鸫在门口站了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面无表情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里,一切像是慢动作回放,银白的钥匙将锁孔转动,一圈过后,再转半圈,就能把门打开。

    可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蒋鸫一边发愣一边捏着钥匙旋转,就过了得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