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踏实睡吧,有事儿我叫你。”蒋鸫点头,就着自来水抹了把脸,站起来跟着程烺一块进屋。

    结果程烺说:“不了,你一点叫我吧,下午我还得过去看看。”

    大年三十儿村里死了人,到底是不好的,按照习俗应该尽早办成丧事,料理完后事,将亲人送走,好不影响节日的喜气。

    “下午还去?”蒋鸫皱着眉,“那么多人都在那帮忙,人手还不够?”

    “够是够,闲得发慌。我是坐木桌边上记账的,把老街坊给的钱从哪儿来的谁给的都写在账本上,还得顺手得写个讣告,我不去老头儿就得去,他一直管这个,挺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我回来了,让他多歇几天吧。”

    蒋鸫笑了两声,问:“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像是什么吗?”

    “什么?”

    “佛祖,闪闪发光的佛祖。”

    “不能换个词儿嘛?”

    “啧,那你说,像什么?”

    程烺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忽然挺直了后背,伸直了两条胳膊,像是大雁一样扑棱两下,明明十分疲惫,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撑着跟他开玩笑:“像不像天使,背后三对翅膀脑袋上有个金刚圈的那种?”

    “像个屁,”蒋鸫面不改色,“你要升天了是真的,快点吃饭睡觉吧。”

    不知为什么,等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蒋鸫看着一个个精致小巧的饺子,低头看看碗里的腊八醋,忽然就不饿了。

    手上的饺子它突然就不香了。

    他抬头看看程烺,默默地数了一下,发现果不其然这人只吃了三个饺子就放下了筷子。

    明明是意思了三下。

    意思意思意思。

    两位老人估计看出他挺累的,也没说什么,见他一放筷子就催他进屋补觉。程烺果然站起身离开了座位,脚步虚浮地往卧室里去了。

    蒋鸫看到他背影消失,视线挪回眼前的饺子上,夹起来放进嘴里。刚才吃了一半的饺子不知道在醋里泡了多久,就跟他的眼睛似的,干瞪了一宿,又酸又涩,还浑身发软。

    在这之前,他哪儿这么折腾过自个儿的身体。

    ——我们学霸可是有一套严格的作息时间的。

    为了不让二老看到剩下太多饺子而感到失望,蒋鸫下一刻就身体力行地一个个往下吞,到最后都吃不出什么味儿了,幸好老太太及时拦住他,给他盛了碗饺子汤。

    蒋鸫将一碗热汤灌下去,把碗放回桌子上时看到汤上面飘的那一层油珠,目光落到其中一个包裹着一小块白菜叶的油珠上,顿了顿。

    回味了下,他才发现原来今天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

    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知道缺了点什么,没味儿。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老太太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关切地问:“小明星吃饱了吗?是不是累了?怎么有点蔫儿啊。”

    蒋鸫立马回答:“没有,就是有点撑了。”

    “撑着啦?”老头儿从碗里抬起头,紧接着放下碗就要站起来,“家里有健胃消食片呢,要不我给你拿两片?我也消化不好。”

    “你那是肠胃的问题,小明星还年轻呢,吃什么药吃药。孩子,你站起来溜达溜达,一会儿就消食了,别管我俩。你,踏实坐下吃饭!”

    老头儿坐下了。

    蒋鸫点点头,往后撤了撤凳子,站起来开始溜达。

    老房子客厅面积不大,他溜达着溜达着就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缝里一片漆黑,他的手在门把手上面搭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很黑,他早晨起来后拉开的窗帘已经被程烺拉上了,窗外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整个空间看起来封闭许多。

    按着记忆,蒋鸫能隐约看到床上隆起的一个鼓包,即使他没在床上,程烺也依旧睡在里侧,侧着身,面朝里,被子上被撑起的那段线条平滑柔和,前半段高,后半段从胸口开始,坡度渐渐降低,流畅的线条因而延至脚底。

    程烺呼吸绵长,在安静黑暗的屋子里,那沉稳有力的呼吸声就像在发生蒋鸫耳边一样,以至于他听着听着,就忽然升起一阵睡意。

    顺水推舟,他没想那么多,设置好闹钟,也脱鞋上了床。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以至于闹钟响起来时蒋鸫还在沉睡,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把它关掉。

    程烺一睁眼就发现身边还躺着个人。

    愣了两秒,意识渐渐回笼,他定睛一看,蒋鸫在他身侧睡得十分踏实,手里抱着自己的一条胳膊,而自己的腿压在他腿上。

    蒋鸫另一只手还攥着他手掌的虎口处,劲儿挺大的,他收不回来。

    再一看,他发现两套被褥完全散开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睡觉时不老实还是他睡觉不老实,一觉醒来也不知俩人这个姿势多久了。

    不过听声音他睡得挺舒服。

    程烺纳闷,自己的手压在蒋鸫胸口上,他居然没被弄醒?

    正在这时,蒋鸫哼了一声,没过两秒就醒了过来。

    他眯缝着眼,声音很低:“嗯?”

    程烺:“你闹钟响了。”

    “听见了,你关了?”

    “没有,响了一会儿就停了。是给我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