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错失了这个机会,也许以后就没有了。”姬洛在后头吆喝了一嗓子,突然觉得很解气,他自认为自个不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善良,别人怎么对他,他也怎么对人——

    起码在刚才师昂对他扔笔时,他是很不爽的。

    他昨日为帝师阁出头,虽然是奔着利弊权衡去的,但也实实在在抛付了一腔热血,过去怎么样谁知道呢,人是往前头活,至少现在,他还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两人出了宗祠,一同往睡虎禁地去,不过白日昼长,眼见天边已有彤云,再过些时辰便会天光乍泄,因而不好再暗闯,师昂盘算,不如索性等自己继位之后再来。

    随后,师、姬二人沿着原路下山,又走回了座落地秋千架前,极目远眺,云中已有金光。

    小一个时辰没怎么说话的师昂突然开口:“你也想弄明白不是吗,既然敌暗我明,不如……你我携手,剑走偏锋。”

    姬洛掏了掏耳朵。说实话,和白少缺、楼西嘉待久了,他也染了一丝痞气:“师昂,你刚才还想杀我,这会又邀我通力合作,你还要点脸吗?”

    哪知他答得理直气壮:“要不要脸无妨,守得住心才是本事。”

    说完,师昂进了一步,越过姬洛擦肩一瞥,径自走到灌木丛中,将那块丢弃的木板子捡了回来,随后轻功一展,将麻绳另一头系在了顶头粗壮的枝丫上,竟是将那秋千又重新搭了回来。

    “又没人坐,忙活什么呢,我不信你会打秋千。”姬洛嗤笑一声,师昂打秋千,别说想象不出来,是人往跟前一站,想都不敢想——他觉着那会把隔夜饭都笑出来。

    “旧物在,人亦在,”师昂摆首,轻声道:“我这个人很固执的,三日之内我必会说服你。姬洛,被人牵着鼻子这么久,你就没想过反客为主?”

    “不愧是能将滇南耍得团团转的大祭司,你想做什么?”姬洛叹了口气,第一次有了势均力敌之感。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遇上机灵聪慧的人不少,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姬洛弄不明白,白少缺当年怎么就跟师昂成了朋友,这样又聪明又死皮赖脸,无私和无耻都光明正大写在脸上的人,见面不绕道,都是给面子啊!

    师昂满意地笑了:“借你的人……”他指了指姬洛胸口,“再借一借你怀中的东西。”

    姬洛低头一瞧,衣襟里有一点金纹若隐若现,心想这东西他都贴身藏着,两人又没交过手,师昂这种跟人说话都得隔着半丈远的,是怎么晓得的……而后,他盯着短剑的穗子,猛然反应过来,唯一那次近身——

    “师昂,你耍流氓啊!”

    刚才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性格推敲,姬洛这才后知后觉,那还剑一手,还当真仿的是他揽笔掷笔那一式。

    目下,只见师昂骄傲地掸了掸手,呵呵一笑:“揽月手嘛,学起来也不难,不巧在下也当得上一句天才。”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爱师昂的一天~

    信息量已填充100~给小可爱们比心,么么哒~

    s:吐槽一点题外话,最近找数据导数据到心力交瘁,在国内的时候找国外数据被墙,在国外的时候找国内数据被墙,满世界都是墙,我佛了……我应该去学计算机_(:3」∠)_

    第160章

    三日之约过得很快。

    比试那日清晨,一顿早饭的功夫, 姬洛住的屋子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最早来的是谢玄, 世家子弟都有晨昏定省的规矩, 且他又曾在府衙担任要职,能起那么早毫不令人惊讶。

    彼时姬洛刚洗了把脸,正找布帛擦去水渍,回头就撞上提着食盒沉默不语的阿枭,怔忡片刻忽地忘了自己将要做什么。

    阿枭还是老样子很少说话, 将手里的东西匆匆塞进姬洛怀里,扭头便跑了。

    谢玄的笑声传来时,姬洛刚回到案几边打开盒盖。

    裴栎先一步挤了上来,嚷嚷着:“我就说, 阿枭这小子跑得那么快, 跟丢了魂儿一样, 原来是去做茶点去了。姬公子您可尝尝,阿枭的手艺比之江南的名厨也不遑多让。”自打姬洛三日前崭露头角, 裴栎对他的态度一反常态。

    “有心了, 替我谢谢他。”姬洛邀来谢玄一同进食,后者却婉谢了他,说自己食过了早饭, 径自在桌子另一侧的团垫上坐下。而裴栎则乐呵乐呵地继续插嘴:“别见外,那天你单挑‘蛮将’不落下风,回来后阿枭那小子眼睛都看直了,他可劲儿崇拜你了, 不过臭小子脸皮子嫩,自己不敢说。”

    姬洛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捡了个追捧的人,只得讪笑两声,顺口接话:“阿枭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裴栎嘴快:“除了小少爷,旁人很难让他开口,不过他这个样子大家也都习惯了,就是平日容易落下他。”姬洛仔细想想,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刚到云梦三山时,谢玄二人便和他走散了,但上山的人实际还比不得江陵城最热闹集市的半数,指不定是两人路上自顾自,压根儿将那小子给忘在了某处。

    “姬贤弟怎么对阿枭这么感兴趣?”谢玄忽然开口问道。

    姬洛摇了摇头,并没有答话。其实他那日多有留意,不过是察觉到阿枭躲在人群后,有意无意避开重夷出招的方向,眼中透出着淡淡的恐惧。

    裴栎说过,阿枭是从北方流落至此的,汉话里还有些关中口音。姬洛没学过相面术,但许是一处山水养一方人,每一处地方的人,骨子里的神韵都有些相似。

    譬如白少缺的狷狂与滇南的狂放;譬如楼西嘉长于巴蜀,骨子里的灵秀;再譬如眼前的谢玄,乃有种江南的潇洒。而这阿枭,恰恰有种广漠高天的阴鸷与不羁,眉眼间的那种隐忍他曾见过,就在洛水,吕秋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吕氏为略阳氐人,因困于洛阳不得回,每每喝酒说胡话称颂秦天王时,眼中便会闪过那种神情。但姬洛没有多想,人各有不同,并不能以貌取人,更何况,以谢家的门楣,没道理会无故收留一个外族人。

    瞧谢玄目光犹豫,似有话要吐露,姬洛不便在交谈时大快朵颐,因而将盒子往旁边推了两寸,先笑道:“谢大哥一早来,可是有要事着急告知小弟?”

    “不错。”谢玄招手,等裴栎掩门在外候着,这才低声开口:“那日没想到姬贤弟会出手,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完,时过三日恐生变数,因而赶在一早登门。”

    谢玄就近,径自向杯中添了口茶,就着壶嘴漫出的水声道:“师夫人提到的文武会友,其实并不只是想诈一诈伏兵而已,这确实是帝师阁的老规矩,不过及汉末三分,渐渐被后人忘怀罢了。”

    谢玄继续道:“始皇以前,大周统御天下时,师氏一直隐没低调,除宫廷密文载记,几乎鲜少有书文流传,究其相传族谱,外人已难考究,因而我只说武帝兴汉之后的事。自师氏再度入朝为官后,帝师阁重新进入各家视野,并在首代云门祭祀之后提出了这个规矩——名为‘天纵试’。”

    “所谓文武,则是文治与武功,另亦言文才与武略。”谢玄起身,负手而立,慢慢踱步,“文可治世,武可御国,帝师阁为天下苍生发愿,因而以此试来鞭策后世子孙,不可懈怠,要竭力做到文武尽胜。只是可惜,汉时匈奴连年骚扰,文武不均,一度武胜文弱,及至汉末连年征伐,帝师阁也随之强于武而疏于文,‘天纵试’流传至今,大家都只记得比武较量了。”

    谢玄叹了口气:“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姬贤弟,我能知道的,旁人也能查到。既然重夷有心挑事,不可能不有备而来,虽然我也想不通那日师夫人强出头时,为何没有人破局,楼姑娘提到的‘六星将’中那两位,随便来一位,未尝是败局。”

    姬洛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眼下过了三日,己方有张良计,敌手未必没有过墙梯,现在敌暗我明,小心一点不是坏事。

    送走了谢玄,姬洛在庭中碰上了斜卧在栏杆上的白少缺,他手中攥着一片青叶,正望着闲庭古树发呆,两眼浮肿,目光无神,看起来睡得并不怎么好。

    这时,楼西嘉推门出来,一边挽袖子,一边将双剑别在腰间,白少缺扔下手中叶片,一晃眼就飞了过去,问道:“你今天怎么换了一身短打?”

    楼西嘉笑着应了一句:“好看吗?”

    “打起架来更好看。”白少缺语气不善,没头没脑又来了一句:“那天晚上我一直跟着你,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帝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