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了个熟悉身影。

    周染一身病号服,墨发随意散落着,掩不住的消瘦,正站在护士站前说着什么。

    她面色冷漠,将一张纸放在桌上,宽大袖口褪去些许,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手腕来。

    “出院病情证明书。”

    周染淡声说,“医生已经亲笔签名了,麻烦办理一下手续。”

    护士都傻了,愣愣看着周染,不可置信说:“你昨天才刚入院,现在应该在打葡萄糖才是……”

    周染推了推桌面上的证明书,冷声说:“麻烦办理一下手续。”

    她手腕搁置在桌上,因之前暴力拔掉输液针的缘故,手背细白的骨节间,正缓缓地洇出些血珠来,像是一枚殷红的痣。

    周染低头望了眼,面无表情地将血珠抹掉了,拇指跟着染上些血红。

    护士正犹豫着,陆悦和周阿姨已经赶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染望着两人,有些诧异,低声自语说:“我明明让瑟兰不要说……算了。”

    周阿姨神色慌忙,她伸手拉住周染,声音都在颤抖:“小染啊,你怎么在这里?”

    周染说:“我没事。”

    “这怎么能叫没事呢,”周阿姨急了,“医生都和我们说过了,你赶快回去躺着休息啊,乖。”

    周染抿了抿唇,唇边单薄且没有血色,她状似无意地望了眼站在身后的陆悦,慢吞吞地解释:“真没事。”

    “之前睡得有些少,说是昏迷,其实只是睡着了而已,你不用担心。”

    周染揉了揉眉心,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医生在证明书上签过名了,可以直接出院。”

    周阿姨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这怎么能行呢,你快回去。”

    周染摇摇头,

    还是执拗地要走,周阿姨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在,眼看护士就要办手续的时候,陆悦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弄到的出院证明,现在立刻给我回去,”陆悦冷声道,“听不听话?”

    一句话下来,包括周阿姨在内的三人都有点懵了,周染更是有些慌张:“我没——”

    “给我滚回去!”

    陆悦声音极冷:“现在、立刻、马上。”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周染有些不知所措,而陆悦向前一步,她便退了一步,小声说:“我讨厌医院……”

    “昨天医生说的明明白白,要住院几天看看情况,你是不是不懂?”

    陆悦发飙了,差点把包摔出去,“你还给我找借口?!”

    她一吼人,周染整个都吓傻了,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连话都不敢说了。

    最后周阿姨拿着住院单去问医生,而周染在陆悦严厉的目光下,被“挟持”着回到了病房之中。

    阳光有些刺眼,陆悦帮她去拉窗帘,而周染坐在床边,身旁便是之前被强硬拔掉的吊水针管。

    “我真没事。”

    周染小声说:“你回去休息吧,我会和母亲说明情况的。”

    陆悦拉着窗帘的手,忽然顿住了。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周染都有点不安。

    周染走过去看她的情况,才发现陆悦低垂着头,五指用力攒着窗帘,眼眶中溢满了泪。

    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泪水从下眼睑漫上来,顺着眼角砸落在地上。

    周染顿时便慌了神。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伸出手,轻轻揽过陆悦,从背后将她抱进怀里。

    陆悦哭得更凶了。

    “别难过,都是我不好,”周染抱着她的脖颈,依偎在肩膀处,声音轻轻颤着,“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妻管严·染

    44、蔓越莓 5

    窗帘已经被尽数拉上了, 将刺目的阳光遮在后方,只余一道窄窄的缝,在她的指节间洒满金箔。

    陆悦哭得厉害, 用力的去拽着窗帘, 布料被揉的皱成一团,随着她弯下的身子, 微微颤抖着。

    “不哭哈,不哭。”

    周染从背后抱着她, 长发顺着自己肩头落下, 柔软的像是黑色的缎,将自己包裹其中。

    她闻到些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苦味的药,在鼻腔中温吞地消散后,余下了零星的薄荷香。

    沁冷的、温暖的, 带着点令人眷念的柔软。

    ……那是她的味道。

    陆悦咬着下唇,她没有说话,眼泪却一直向下掉,一颗颗,一串串, 砸在手背上,滚烫不已。

    周染将她又抱紧了些,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般,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