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去在意她?

    一天,一星期,或者一个月,用不了多久,没人会记得她。

    她不过是无数普通人之中的一个,像是一粒尘埃,哪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被风吹走,也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碎片尖头抵着心脏,一下下的跳动顺着脉络延伸过来,那是生命活着的象征,碍眼至极。

    周染将手腕向外移,在几寸之外,慢慢地对准了位置,接着毫不迟疑、凶狠地向下扎去。

    “扑哧”一声轻响,碎片偏了移位置,倾斜着向上划去,扎入锁骨下方,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

    力道硬生生地停住。

    -

    周染竭尽全力,手腕用力得颤抖,青色血管绷起,碎片却依旧停在原本位置,没有向下一分一毫。

    她抬起头,泪水从下眼睑中蔓出,在朦胧的视线中,慢慢地咬紧了唇,“

    陆悦,放手。”

    ‘陆悦’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轻快似铃的声音,说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只是沉默地,安静地看着周染。

    只是看着她。

    “求你,放手吧,”泪水从眼角滑落,周染摇了摇头,声音愈轻,“我真的、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

    “我很痛苦,一直都很痛苦,这是我唯一一次的机会,放过我吧。”

    周染颤抖着,声音被打断成好几个小节,被血晕得模糊不清,“放过我吧。”

    她想将碎片向下扎去,可是依旧有一股力抵着手腕,阻止她继续向下。

    ‘陆悦’一句话都没有说,轻轻地摇了摇头。

    周染闭上眼睛,再睁开。

    昏暗的楼梯中空无一人,只有她,还有满地的玻璃碎片。

    ……还有那些从砖瓦的罅隙之间,透进来的星星点点的光。

    像是提着灯的萤火虫,像是海上涌起的无数星辰,不管不顾地向她涌来,违背她的想法、违背她的意愿,冲破层层叠叠的伪装,用力击碎所有枷锁。

    “哐当”一声,碎片砸到地上。

    周染咳了几声,她抬手压紧自己的腹部,望向着隔壁207刚刚被打开的房门,还有哆嗦地站在门前,满脸惊恐的小洛。

    “报警。”

    周染冷声说,“帮我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引用】

    1《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73、苦艾草 3

    分明不过下午时分, 天空却像是锅炉中燃尽的炭,乌云团成灰烬,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宽广的墓园之中, 立着一座又一座的白色墓碑,沉默着、永恒地伫立在这里。

    身着黑色衣服, 举着黑色雨伞的家属们站在周围,注视棺木被运送入大理石墓之中。

    厚重、深邃的管弦乐交叠而起, 低沉的男声涌入耳廓,似一位老人诵读着久远的诗: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晦暗长夜,我曾伫立于许多被遗忘者的墓前……”

    随着咏诵般的歌声,白石盖被缓缓移上,“隆”一身闷响,盖住了底下的长棺。

    有一名年轻的女子缓缓上前,他站在众人面前,将手轻放在胸口处。

    “各位长辈,亲朋好友,今天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悼念我们正直、善良、勤劳的父亲。”

    绵密的细雨中, 众人纷纷在年轻女子的声音中低下头,气氛庄重而严肃。

    “…他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十年如一日,含辛茹苦将我们兄妹二人抚养成人, 您关怀着, 期望着我们……”

    有人抬起手, 悄悄抹掉面颊淌下的泪,有人轻捂着嘴,眼角难以掩饰的悲伤。

    就在不远处, 撑着一把黑伞。

    比起这里数量众多的亲属朋友,黑伞下只有两人。

    没有精心准备的悼词,没有静美淡白的花束,没有庄重的大理石墓,更没有这么多前来悼念、缅怀的人们。

    两人撑着伞,伫立在绵密的雨中,好似融入了灰幕之中,身影显得寂寥,孤冷。

    漆黑的伞挡住了雨,握着伞的人将伞面倾斜一点,大半都笼罩在自己身旁人上。

    “真奇怪啊,楠城这些日子都一直在下雨。”

    周温亭抱着一小束花,转头望向身旁的女儿,“明明不久之前,还是阳光灿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