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染持着黑伞,修长的手抵着伞柄,似雕塑理石般苍白,线条流畅分明。

    “……嗯,下雨了。”

    周染终究是寡言的,稍稍仰起头来,眼中极冷极静,似一方无光的黯淡黑石。

    不远处的人们还在悼念着另一位父亲,一位正直而善良,深深爱着女儿的好父亲。

    而周染望着面前的石碑,眉睫低垂,

    长发自面侧垂落,掩住了神情。

    一旁的周温亭蹲下身,将花束轻轻放在前面,“乔染,道个别吧。”

    周染淡淡说:“是周。”

    从小的经历使她无比痛恨“乔”这个姓,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篡改了自己在学校中的资料。

    除了因为成绩而对她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教导主任之外,所有的老师、同学都以为她是“周染”,而她在所有试卷与笔记本上,也写的都是“周染”这个名字。

    直到几年前乔淮入狱,她才终于通过正规程序,将自己所有的证件上都改名。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义上,从法律层面成为了周染。

    周温亭愣了愣,无奈地笑说:“抱歉,还是叫小染吧,我老是改不过来。”

    周染点点头,她转过头去,漆黑眼瞳中映出那一块窄小的,刻着短短几个字的白石碑。

    视线中蓦然飞入了一只黑色蝴蝶,翅膀被雨滴打得歪斜,却还是摇摇晃晃,飞到她的面前。

    黑蝶停在白色的墓碑上,轻拢起翅膀,周染在母亲的目光下沉默着,终究还是摇摇头。

    “没什么好道别的。”

    她淡声说着。

    周温亭也没有为难她,两人又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墓园之中。

    在她们身后,另一场葬礼还在进行着,弦乐反复播放,回荡在寂冷的雨中:

    “……于棺木中永眠,于风雨中寂灭,所有的坟墓都溶解成词:我们已在永恒中痊愈。”

    雨水撞击着漆黑伞面,似沙粒落下,似摇鼓轻晃,滴滴嗒嗒地响着。

    周染撑着伞,踱步踏着白石走道,在细密的声响中远去。

    她没有回头,可那只停在石碑上的黑蝶却扇起翅膀,悄然跟在周染身后。

    亦步亦趋,像是一块小小的黑影。

    。

    两人开车回到别墅中时,天空中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薄纱窗帘后隐隐透出来明亮的光。

    小洛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正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糯米窝在她身旁,粉嫩的小爪子下抵着一小粒爆米花,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

    见周染两人回来了,糯米兴奋地“喵”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下沙发,旋风般扒拉住了周染裤脚。

    “切,忘恩

    负义!”小洛瞪了糯米一眼,“最近明明都是我喂你吃饭的!”

    糯米才不理小洛的抱怨,兴奋不已地扒拉着周染,直到对方将自己抱起,才心满意足地窝在她怀里。

    “小染照顾的时间久,糯米粘她一些是正常的。”周温亭笑着解释,将雨伞搁置在桶中。

    电视中正播放着一部爱情喜剧,小洛看得津津有味,周温亭将还织到一半的围巾拿起,继续剩下未完的工程。

    这些日子以来,周阿姨已经与小洛十分相熟了,两人平时虽然没什么共同话题,却还是相处得十分自然融洽,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比起周染,她们更像是一对真正的母女。

    以往将周温亭送回家后,周染大多都会返回公司,但今天她似乎有些不同,抱着糯米,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

    织毛衣的周温亭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她颔首示意让小洛关了电视,温声询问道:“小染,有什么事情吗?”

    周染点点头。

    糯米窝在她怀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翻了身后继续睡觉。

    周染抿着唇,长睫细密垂着,她有些呆呆地望着茶几,好半晌才慢慢开口:“…我……”

    “你倒是说啊,磨磨唧唧的,”小洛翘着腿抱怨,“再这样磨蹭下去,太阳都快落山,地球都快磨成平的了!”

    周染:“…………”

    周染神色更加纠结,默默地抱着糯米,身子陷落在沙发中,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洛,你别打断人家,”周温亭教训说,“让周染好好说。”

    小洛不耐烦地啧了声,嘟着嘴坐在沙发上,然后周染又犹犹豫豫地停了会,才小声说道:

    “我…有女朋友了。”

    她声音微不可闻,比蚊子声还小,小洛却听见了,猛地窜起来,不可思议地喊道:“卧槽,不是吧?!”

    “你个万年冰块脸都能有人喜欢,那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小洛瞪大眼睛,“谁啊谁啊谁啊!”

    “——小、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