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纳贡之国?这个哥罗富沙国是朝廷的纳贡之国吗?”洪涛眼珠转了转,又在海图上指着马六甲港的位置问。

    “此乃室利佛逝国,也叫三佛齐,并无上贡。”文南趴在洪涛的海图上仔细看了看,很容易认出了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并说出了正确的国家名称。这些天在船上,洪涛并不避讳他和麦提尼时不时偷瞄一眼自己的海图,估计他们早就看过多少次了,只是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刚看的样子。

    “大人,这个国家正在打仗!”文南话音刚落,一旁的麦提尼伸着胖手指头指了指印度半岛。

    “打仗?和这里的国家?”洪涛一听有地方在打仗,立马就兴奋了起来。如果全世界都是一片和平,他就不太好下手了,因为一有大动作,会引起周围国家的关注,就像是一群好孩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坏孩子,太扎眼。但是如果这群孩子都不咋地,那自己再折腾折腾就很不显眼了,拉一派打一派这种简单有效的办法也只能用到有利益纷争的国家和地区。一般的情况下,每个国家里都有为了私利而把国家利益出卖给外族的人存在,马六甲港那个国王是不是这种人洪涛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想让他是他就必须是,不是就只能被清除掉,换一个是的来当国王!

    “是的,大人,您的博学真如天上的繁星一样,不管我说什么,您都能立刻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麦提尼基本上每句话后面都要带上对洪涛的敬仰之情,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反正说得是无比真诚。经常祈祷的人玩这一套都很熟练,比如卡尔,虽然祈祷的方式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效。

    “这里吗?朱罗国?这尼玛名字就俗,猪猡!它们俩谁厉害?”洪涛顺着麦提尼的手指看明白了,就在锡兰上方,还有一个国家,叫朱罗国。

    “朱罗国厉害一些,已经占领了三佛齐西边的很多邦国,我们还帮朱罗国运过士兵。”麦提尼又用胖手指在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的西侧点了点,示意这些地方可能都被朱罗国占据了。

    “老文,这个朱罗国啥来头?”洪涛看懂是看懂了,朱罗国抢占的都是港口城市,这两个国家估计是在抢夺海上贸易港。但他对朱罗国一无所知,目前印度半岛上有十多个国家,信仰都不同,和后世的印度根本不一样,这方面的事情,文南应该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第050章 讲理就赔钱!

    “高僧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曾有记载:注辇为珠利耶国,周二千四五百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土野空旷,薮泽荒芜……城东南不远,有窣堵波。无忧王之所建也。如来在昔曾于此处现大神通,说深妙法……城西不远,有故伽蓝。提婆菩萨与罗汉论议之处。此处应为注辇国,曾遣使来过我朝,他们的战士作战时驱使战象,有战象六万头!”文南一讲起他的专业,满嘴就开始拽词儿了,听得洪涛直咬牙,勉强算是听懂了一半儿。

    “战象?还六万!这种牛逼也有人信,难怪你们打不过蒙古人,因为没脑子。一头象一天吃多少东西知道吗?不知道不会问问知道的人啊?简单的用乘法算一算不就知道了?然后你就应该给那个猪猡使者一个大嘴巴,他们国家有那么多饲料去喂大象吗?连野生象也算进去了吧,合算树林里有的动物都算他们的兵了。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已经有鲸鱼坐骑五十万头,作战的时候我都是骑着鲸鱼的,操!你们这么和蒙古人去说,他们会信吗?”洪涛就烦听自己人帮着别人吹牛的,人家说六万就六万,还有脸往书上写,就不能考察考察再写吗?一点儿科学精神都没有。

    “嘿嘿嘿……”麦提尼很喜欢看到文南吃瘪,他已经把文南当成了竞争对手,潜意识里开始和文南争宠了。

    “……”文南这一年以来在金河湾小学里教孩子认字,同时也和洪涛学了不少有关算术方面的知识。术数之学他原本就会,只是没有洪涛的数学更有系统性,尤其是见到洪涛弄的现代算盘之后,大为赞赏,好几次建议洪涛把这个玩意卖到大宋朝去。他嘴上说是为了让洪涛赚钱,其实心里想啥洪涛很清楚,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凡是好东西都想着往朝廷那边划拉。让洪涛这顿数落之后,文南心里也默默算了一下,还真是,这得多少饲料和人力才能喂养六万头战象啊。别说放到那个猪猡国,就算放到大宋,也喂不起,大家伙儿都别种地了,全伺候大象去吧。

    从广州港起航,一路向西南,乌龟爬一样爬了九天才抵达了占城国的一处海港。这里原本被洪涛标注为了芽庄,可是文南和麦提尼都说这里叫新州,洪涛倒是不坚持,新州就新州吧。其实他也不清楚芽庄到底在哪儿,只是看着位置差不多,就随便安上了,既然这里有本来的名字,那就从善如流吧。

    新州港比马六甲港还小,看城市规模,和金河湾差不多,人口不足千人,倒是有个不小的深水码头,可以让海船在此停靠。靠港的时候,洪涛又把眉头皱了起来,那六艘南宋海船别看在大海上爬不动,到了港口却一点都不慢,抢泊位都快着呢,结果把洪涛的六艘战舰全堵在外面了,根本靠近不了码头,只能在远处落锚。其实洪涛也没打算在这里靠岸,就算让他靠港他也不会靠的,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战舰还是要尽量保持机动性,一旦靠了港,就和陆地无疑了,失去了大部分威慑力。

    那些南宋海商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中可能有不少人来过这里,比洪涛熟悉多了,一边坐上战舰的小船上了码头,一边还邀请洪涛上岸一起去和他们乐一乐。至于岸上有什么可乐的,洪涛从他们脸上的笑容里就能看明白。

    “舅父,不生气了吧?之前不是我故意扫您的面子,这是船上的规矩。我的船和大宋的商船不同,没有这些规矩,就不能去远航。”罗大财这一路上都没怎么搭理洪涛,现在到了港口,洪涛还得主动去找他,协调这些大宋海商的工作洪涛自己玩不转,还得让他出面。

    “这些天我看明白了,你的船根本不是商船,而是战船。你的水手不是水手,而是战兵。不光我看明白了,每天当着这些人不停训练,这些人也看明白了,也私下问过我你的来由。”罗大财还是那副死人脸,语气里没有什么火气,反倒是担忧更多。

    “舅父啊,您也是常年行走于海上的人了,在大海上分得出商人和战士吗?你看这个麦提尼,他就是泉州城里姓蒲的商人,但在海上他们却要抢劫我,商人直接就变成了战兵,比战兵还凶猛。如果我的水手像他们船上的水手那样一点规矩都没有,现在我可能就是在他船上当奴隶呢,或者干脆一刀把我宰了。吃大海这碗饭,谁的本事大,谁就是吃饭的,谁的本事小,谁就是被吃的,这个道理不用我来多说吧?您担心什么我清楚,我不会拉着罗兄去赴汤蹈火的,如果那样我也不用带着这些海商下南洋来赚钱了,我自己又不是没船,干嘛找这个麻烦呢?”洪涛对自己都有点烦了,几乎遇到每个和自己有紧密关系的人,都要这样掰开了揉碎了说一遍,自己都觉得自己贫。但还是得说,而且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说的次数还会更多。

    “你真是要帮助他们去大食?”罗大财原本对洪涛的做法就存着疑惑,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人干过。自己有船、有人,干嘛非拉着别人一起赚钱,他想不通。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心里更打鼓了,怎么想怎么觉得洪涛没怀好心眼,但又想不出洪涛能干啥坏事儿。

    “嗯,不光这一次,还要为以后打基础,等基础打牢之后,我还会把这条航线的海图免费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来跑,我就不给他们护航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现在我有一件事需要您找个熟悉这里的人帮我去上岸和新州官府商量一下,我想在这里租用一块地方,建立一座仓库,这块地方最好在码头旁边。这座仓库以后对所有大宋商人开放,他们可以在这里补充淡水、食物,必要的时候还能帮他们存储一些货物,我来负责安全问题。”

    “你负责安全?如何负责?”罗大财部分听明白了洪涛的意思,但还有疑问。

    “当然是靠这些战船了,以后谁敢在海上和港口动咱们的人,那他的船和港口就不存在了。如果这里不是咱大宋的属国,我就不是花钱租地了,而是用我自己的办法获得这块地,不光不花钱,他们还得送我钱,你说呢,麦提尼?”洪涛指了指船舷上那些大弹弓,这些玩意很让海商们好奇,谁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只有麦提尼真正见过它们的威力。

    “只需要两刻钟,这个港口就不存在了,我向真主保证!尊敬的罗大人,相信我说的……它们非常可怕,是上天的惩罚。”麦提尼就和洪涛的橡皮图章一样,啥时候需要他就啥时候站出来背书一下。

    “不可妄起战端……我懂占城话,愿帮你上去租地……”文南只见过火弩的厉害,并不知道这些玩意是干嘛的,但他在金河湾里时常能听到南岸有巨响,从响声上判断,那些东西应该比火弩更厉害。

    “哦?你懂这里的话……好吧,我相信你一次,如果你不回来,那这些海商就给你当陪葬吧,包括这座城市的所有人。舅父,您带着这位文先生一起去吧,我顶多等两天,到时候不管谈得成谈不成,您都必须回来,否则就有性命之忧了。丫丫,派人划船送这两位上岸,在岸边等两天。”洪涛打算看看这个文南会不会因为他自己的自由而不顾几百人的死活,这也是一个对他们这种人的深入了解,看看他们的底线到底在那里。至于他是不是会跑,洪涛觉得可以防范,如果他倒时候真跑了,说不定会被占城国王亲自派人抓回来送给自己,谁愿意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让自己的国家生灵涂炭呢,可能性非常小。

    罗大财和文南并没让洪涛有机会烈火焚城,第二天一早,他们俩就拿着两份文书合同之类的玩意回到了广州号上,港口北边一块荒地租给金河公司了,价格还不贵,不过建设费用还得自己掏。掏就掏吧,洪涛直接用金条付账,留下两个水手和罗大财的一个账房先生在此地盯着仓库建造工程,船队补充完毕之后,继续上路,下一个停靠港就是文莱港了。

    如果让洪涛自己的舰队走,从广州一站就是马六甲港,除非遇到特别糟糕的天气,中途连文莱港都不用停靠。可是为了照顾这些慢吞吞的南宋海船,舰队不光要在新州港停靠一下,还得去文莱补给,然后再去马六甲。就算这样,那些海商们也觉得太刺激了,一下子就航行三四千里路,他们此前很少如此疯狂过。

    要说罗大财找来的这些海商,基本都是海商里比较弱小的。大海商有自己的行会,既不会加入外人的船队,也不会轻易让外人加入。他们的出发日期、目的地、携带货物都是保密的,主要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只有这些小散户,才会不顾生死的用性命去博一番,成功了就是腰缠万贯,不成功就不成功吧,该死吊朝上,谁也别怨谁。

    第051章 不问青红皂白

    洪涛在漫长的航程里又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把这些海商还有南宋海船上的船工们分拨分批的请到自己船上来开个茶话会。大家闲着也是闲着,聊一聊各自家乡、去过港口的风土人情和各种货物的销路价格啥的,也挺热闹。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对洪涛来说就是一个了解本时代的窗口,很多东西自己都很难亲自去看,听他们说说,虽然没有直观印象,但也能想象出来不少,很有收获。

    这些海商原本对洪涛的印象并不好,但是聊过两次之后,又喜欢和洪涛聊天了,主要是他能说出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口才非常好,就和说书一样,半个时辰不带停嘴的。而且大家都发现了,只要遵守洪涛船上的规矩,这个大个子还是很和气的。他不光对航海非常熟悉,对做生意也有很深的造诣,经常能提出一些很值得思考的全新方式和理念。慢慢的,闲聊就变成了研讨会,大家会坐在广州号的舰长室里,就某种货物该如何售卖进行辩论,有时候吵得面红耳赤,又时候又笑得无比龌龊。总体上说,大家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了。

    双方都有收获、都乐意互相沟通,这个旅程就不那么枯燥无味了。有些海商每天不等洪涛招呼,就让水手划着小船往广州号上跑,他们已经迷上了和洪涛的进行争论和研讨,并且从中找到了很多做生意的灵感。于是洪涛在船队里的地位就越来越高了,从一种单纯的合作关系变成了半师半友的感觉,此时洪涛再有什么建议,这些海商不管能不能理解,都愿意坐下来、静下心听他给大家详细解释。

    离开广州港已经快四十天了,这支大船队终于磨磨蹭蹭的钻进了马六甲海峡,到了马六甲港东侧海域。不过这次船队遇到麻烦了,打头的振州号和琼州号上传来了旗语,前方发现大量船只,还有战斗发生,就在马六甲港!

    “咣咣咣……咣咣咣……”随着振州号上发来的警报旗语,其它几艘船上也依次响起了报警钟声,甲板上、桅杆上顿时一片忙乱。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水手和军官都在各自的位置就位之后,甲板上就听不到一丝人声了,只有呼呼的海风吹过。

    “满帆,编队,旗舰接管!”洪涛放下望远镜,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六艘战舰终于把帆都挂上了,航速立刻提了起来。前面的四艘战舰都在迎风转向,拖后的广州号和泉州号避开了货船,加速冲到了船队前方,加上绕回来的四艘船,逐渐形成了一字长蛇阵,由广州号领头,向着马六甲港冲去。

    “小哥,你家大人的船为何如此之快?”六艘货船上的见习军官已经接到了战船上的旗语,开始减慢船速,让开主航道。看着从身边划过的一艘又一艘横帆战舰,货船上的梢工和舵工才算头一次见到了这些怪船的全速航行状态,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当然是船好了,如果不是你们拖着,我们到此地一旬足矣!嘘,别打搅我,自己看着吧,我家先生生气了!”被派驻到货船上的见习军官都是十多岁的孩子,但他们比其他疍家人更狂热、更忠诚。不管放到什么年代,青年人总是热血沸腾的,也总是被最先蛊惑的那一群人,洪涛很无耻的利用了他们的激情,并且给他们洗了脑。

    前方海面上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二十多艘小帆船,在马六甲港的码头附近更多,有些连帆都没有,就是两头尖尖的近海渔船。这些船应该不是马六甲港的,以前来的时候从没见过港口有这么多船只,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这些船是来进攻马六甲的。因为码头附近已经有了烟火升起,具体的战况离得太远看不清。

    “丫丫,此时该如何做?你来指挥,我当你的传令官。”看着桅杆瞭望台上的瞭望手不停用旗语传回来的前方敌情,洪涛把望远镜放了下来,捏着翁丫的脖子,把她推到了舵手身旁的位置,自己则站到了她的旁边。

    “……该、该分散舰队,两艘船去拦截内侧的敌船,剩下的四艘去攻击码头附近的敌船。它们正在停靠中,没有反击的能力,把它们消灭掉之后,再围歼航道内侧这些大船。”翁丫一直也都在用望远镜观察前面洋面上的情况,瞭望手的旗语她一样可以看懂,脑子里也根据这几年学到的航海知识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只是洪涛突然把舰队交给了她指挥,让她那个小心脏承受不住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起来,不像是在指挥作战,更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出的难题,而且还拿不准答案对不对。

    “把这些话大声说出来,用命令的语气!你现在是舰队代理司令了,如果我病了、受伤了,难道你就这么干看着舰队无人指挥吗?别怕,就像平时进行模拟演练一样,这只是一道题目,你去努力做好它,别听别人的,就靠你自己的脑子想,错了我会帮你校正的,开始吧。”洪涛松开扭着翁丫脖子的手,用尽量平和的语气给紧张的翁丫降了降温,又给她打了打气。

    “命令!六号舰跟随旗舰向航道内侧船只发起攻击,其余舰船跟随一号舰攻击码头敌船!右舵10,全速,航向……航向……姑父,我的罗盘忘在舱房里了……”翁丫刚开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挺有舰长的气势,但是喊着喊着又出了问题,她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自己的简易罗盘,只能咬着嘴唇向洪涛求援。

    “航向310,左舷炮手就位!傻丫头,舵台上不是有罗盘嘛!”洪涛先没搭理翁丫,把命令给补充完之后,又一把捏住了翁丫的脖子,直接把她的脑袋送到了舵手身前,指着舵台上的罗盘让她看。

    “嘿嘿嘿嘿……我爹说让我努力学习,将来好能娶了翁丫当媳妇,不过我看她有点傻啊!主人,我能不能挑一个更聪明的?”广州号的舵手叫慈悲,听这个名字,就该猜得出来他是谁了,没错,他就是慈禧的独子。这孩子从被抓来起就与金河湾的孩子混在一起学汉话上学,已经完全融入了金河湾这种奇特的社会结构里,也没把自己是奴隶的孩子当一回事。和他老爸一样,他对升官非常热衷,脑子也确实不慢,学什么都认真学,属于那种专心致志干一行,心无杂念的人。这次洪涛尽量把更多的熟练水手都分配到其它船只上去了,自己船上大多都是童子军和新水手,这个慈悲还算是老资格呢,他在上次远航时就是见习军官了。

    “啪!看着航向,你还挑三拣四的,我们翁丫嫁给你算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你不傻?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什么他妈叫主人,我像奴隶贩子吗?你记住了吗!”洪涛没想到慈悲居然笑话起翁丫来了,还是当着翁丫的面儿笑话,为了给翁丫竖立权威,只好挥手给了慈悲脑袋一巴掌,让他收敛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