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抱着喻行止坐在有些回潮湿漉的地板上,他们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在这样的夜晚能够勉强寻找到一点彼此都遗失了很长时间的安慰。

    陆屿突然有些好笑,他成年很长时间了,再也找不到一个衣柜能够诉说委屈,能够把自己藏起来,好像成年人的生活就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打碎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吞。

    他跟喻行止八年时间没有见面,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不能说彼此身份的时候尚且算了,认出彼此是谁的时候都没有办法抱头痛哭一顿、诉说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彼此所受的委屈。

    现在这个喻行止变成了十二岁的喻行止,他像是受了什么滔天的委屈,躲都不想躲起,只想要哭。

    陆屿伸手捧起了这个人的脸,他脸上一片晶莹剔透的泪水,眼角都有些红肿,张着嘴无声地在抽气,陆屿在黑暗中盯着这个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很温柔,像是看见一个十多岁的自己跟十多岁的喻行止因为一点小事躲在黑暗的衣柜中说着说着两个人突然抱着哭起来的样子,他笑了声在喻行止汗湿了的脑袋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小宝贝,别哭啦。”他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肉麻,没忍住又笑了声。

    屋外雷声轰隆,风夹着雨水敲击打在他的窗户上,有影子从他的屋内的地板上一排排的滑过去。

    他们现在有很多的事要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这么脆弱可不行。

    喻行止双手抱着他的后颈,突然凑过脸颊仅仅地贴在陆屿的侧脸上,喻行止的脸上因为泪水的原因一片冰凉,触碰在陆屿温热的脸颊上,他闭了闭眼睛,他自己小的时候就设想过很多永恒的姿态,每一种都跟陆屿有关。

    现在这一种也可以,喻行止因为哭多了有些呼吸不畅,只能微微张开嘴用力地呼吸房间内的空气。

    他贴着陆屿的脸贴了好一会儿,收回来的时候仍旧规规矩矩地坐在陆屿的怀里,好在他变得很小一个,躬着身子能够十分简单地贴在陆屿的怀里。

    他红着眼睛冲陆屿摇了摇头,随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啊……啊……”

    陆屿脸色一沉:“说不了话?”

    喻行止一双手抱上他的后腰,长在他身上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陆屿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喻行止一双腿十分果断地夹在了他腰上,双手抬起来搂着他的后背,怕这人把自己给丢掉似的黏在陆屿身上。

    陆屿把这个人带到床上,弯腰放下的时候这个人还贴自己身上不动,陆屿在想喻行止虽然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显得十分诡异,但是就刚刚来看这个人是正常人的体温还能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他应该是个人,外面那群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大晚上的他也看不清,他的门也不知道是被谁给锁上了,明显不想让他晚上出去。

    陆屿弯腰放手,喻行止还挂在他身上,陆屿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腰:“干什么,床上呆着去。”

    喻行止挂在他身上快速地摇头。

    陆屿伸手拍了下他的屁股:“喂——”他拖着语气有些无奈,“你不是小孩子了好吗,喻行止。”

    喻行止摇头、继续摇头。

    陆屿无奈,抱着他坐在了床上,喻行止屈着膝盖跪坐在他双腿上,陆屿单手抱着他的后腰,皱着眉思索:“你是怎么出现在我房间的?还是一直都在?”

    喻行止突然凑近在他眼睛上轻轻地印下了个吻,陆屿晃过神看着这个湿漉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人。

    喻行止从小的时候就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这种精致又易碎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年龄的改变而变,他直到从陆屿身边离开的时候仍旧像个被放在展柜里精心保养的瓷娃娃。

    两人分别了八年时间,喻行止身上沾了些烟火气,甚至有的时候陆屿见到他讲那些像是有台本的情话时候都听得直摇头,想要抬腿踹他屁股。

    现在见到这个十多岁的喻行止睁着一双带着雾气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及不可遏制地有些柔软。

    陆屿长叹了口气,是在对喻行止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喻行止你不是个小孩子了好吗,不要撒娇。”

    喻行止凑过来在他眼睛上又轻轻地亲了下,他摇头。

    盯着陆屿看了好几秒钟后,他再次缓慢地摇头。

    第39章

    陆屿被他弄得有些无奈,盯着喻行止的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无声无息地看了好一会儿,喻行止跪坐在他腿上,身子贴在他身上,湿濡着一双眼睛跟他对视了许久,闭上眼睛凑近他拿脸颊在他脸上反复磨蹭,他毛茸茸的头发柔软地擦过陆屿的脸颊。

    蹭得陆屿脸都板不起来,他垂了垂眼睛小声叹气,很明显今天这样的夜晚不是个什么好的能够给彼此温暖的夜晚,他需要做的应该是赶紧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弄清楚,然后花一点时间把这所有一切发生的事情弄清楚,他应该立场坚决,他告诉自己此刻应该至少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喻行止给掰下来,再花一点时间让两个人能够就手上的信息进行简单的沟通,再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他应该立场坚决。

    喻行止蹭完了他的脸伸手环绕上他的后背,脸贴在他胸口上缓慢地闭上了一双红肿的眼睛,他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细长的铁链,这条铁链从陆屿坐着的床上垂在地板上在夜晚蜿蜒的像是条致命的蛇,陆屿伸手抓了抓这条绑住喻行止的铁链,铁链的响动在房间内十分刺耳,闭眼在他胸前的喻行止缓慢地睁开了双漆黑的眼睛。

    他坐在陆屿怀里抬手抓住了陆屿的手掌,他湿着一双眼睛好像自己受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委屈一般把陆屿的手掌带到了自己的脖颈上,那上面有个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他纤细的脖子。

    陆屿表情淡淡,手指在铁环上摩挲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有些黑下来,突然升腾起了一阵淡淡的怒意。

    总有人随意摆弄你视为珍宝的东西。

    他们真该死。

    喻行止就在他的眼神中更加委屈起来,陆屿能通过金属环感受到喻行止喉结的轻微滚动,喻行止张了张嘴巴,没有吐出一个字,抓起陆屿的手指头按在自己喉结处,眼泪再次濡湿了他的眼睫毛。

    陆屿本来心情很糟糕,看见他一副“我现在说不出话我很可怜我要哭”的样子顿了顿,眼里浮现了点淡淡的笑意,他垂着眼睛盯着要哭不哭的喻行止:“很可怜吗?”

    喻行止瘪了瘪嘴,一汪凝聚在他眼眶下的眼泪装满了似的从他眼角溢了出来,他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看着陆屿。

    陆屿就对着他弯了弯眼睛:“好啦,知道你现在很可怜,很惨。”他垂下头再次在喻行止额头上轻轻吻了口,叹气般地出声,“我的小宝贝受苦了。”说完他在喻行止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弯得更深了,他真肉麻,他想。

    跟喻行止一样肉麻。

    喻行止瘪着嘴抬眼看向他。

    喻行止就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好啦,知道你现在是个小孩子很委屈很想哭。”他顿了顿,“反正都是小朋友了那就想哭就哭吧。”

    喻行止真的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就没有过一个想哭就哭的阶段,往好了想这姑且算作是一种人生的补偿吧。

    喻行止突然抬起自己的细胳膊抬起了陆屿的脸,他让陆屿的视线对在自己脸上,一只手捧着陆屿的下巴让他视线固定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收回来在自己唇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