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一眼就看出,这人和莫旷枫没有血缘关系。

    李家人的长相,无论是李怀农、莫旷枫,还是照片里的李怀意,都是秀美而精致的。

    这个李善文却有着一点粗莽的气息,脸部线条硬朗而不柔和。

    “我在和旷枫谈事情!你还叫我一声爸,就该尊重我!我还活着呢!李宅里轮不到你造次!”

    李怀农说完,猛地咳嗽起来。

    莫旷枫还来不及说什么,李善文大喊:“医生呢?菲佣呢?快给我爸倒水啊!老爷子出了什么事,你们都给我滚!”

    说完,他扑过来,夸张地抓住李怀农的手,又用力拍他的胸脯。

    “爸,你别生气啊,气坏了可怎么办!你可要长命百岁啊!我们李家不能没有您啊!”

    纪舒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么拍老人家,怎么可能长命百岁。

    这时候雇工进来了,端着一杯水,医生站在后面,离李善文远远的。

    纪舒一把抢过来那一杯水,然后凑过去,把李善文挤开。

    “哎哟,快,李先生喝水。”

    趁乱,纪舒还踩了这个李善文一脚。

    李善文大喊一声,“我的脚!”

    纪舒把温水递给李怀农,又递给老人一张纸巾,才回身笑着说:“真不好意思啊,我有点着急。”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舒又是个娇艳的女郎,还是莫旷枫护着的人,李善文抬起来的手,也就放了下去。

    他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事,没事。弟妹不用道歉,你也是担心我爸爸。”

    说完,李善文双手插兜,笑着说:“爸,我可是特意从大马赶回来的。听说您生病了,我也都睡不好,可是在家里,你总说太累,我们父子也没什么交流,我才闯进来。爸,你别生气,我这就走。你就看在我去世的妈妈的份儿上,原谅儿子,行吗?毕竟,如果不是受了您的牵连,我妈也不会那么惨,最后病死,对不对?”

    纪舒听出来了,这个李善文就是拿捏了李怀农对“婉婉”的歉意,用去世的亲娘来要挟李怀农。

    实在可恶。

    “表哥,舅舅累了。咱们都出去吧。”

    莫旷枫见李怀农脸色铁青,似乎十分痛苦,忙拉着李善文出去。

    纪舒也觉得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生病的人就是要好好休息,她和莫旷枫不走,估计李善文也不会走。

    纪舒便俯身对李怀农说:“李先生,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再来看你。我和旷枫,还要在香港呆上几天呢。”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似乎是天上的一朵云飘入李怀农的耳朵。

    老爷子的神情立即放松多了,“好,明天再来。”

    莫旷枫拉着李善文出了房间,纪舒也轻手轻脚地出去,把门带上。

    “好好照顾老爷子。”

    纪舒对医生说。

    那医生唯唯诺诺地点头。

    倒是那个外国雇工听明白了,用英文回复纪舒:“放心吧,不会让人打扰先生休息的。”

    李善文被莫旷枫拉到了一楼的大厅里。

    纪舒边下楼梯,边打量水晶吊灯下的两个男人。

    莫旷枫身长玉立,表情冷冽;李善文壮实却佝偻着身子,表情猥琐。

    都是人,差距还真是大!

    “我蜜罐子里长大的表弟,今天来香港,怕目的不单纯吧?”

    李善文笑嘻嘻地凑近了莫旷枫,脸都要贴上莫旷枫的脸了。

    莫旷枫退后一步。

    “是不是觊觎我爸爸的遗产?”

    李善文表情阴冷下来,“你已经继承了姨妈的份儿,我的份儿你也看上了?你别太贪心!你们莫家现在风生水起,你爸爸就你一个儿子,你何必要和我争?”

    李善文咄咄逼人。

    “你把我逼急了,我可是要咬人的!这么些年,我在大马,也不是白混的!”

    纪舒扶着旋转梯,从二楼走到一楼大厅。

    她算是明白了,李怀农没告诉李善文关于莫旷枫结婚就放弃遗产的条款。

    如果他知道了,估计更愤怒,更偏激。

    放弃了一半,却又得到了另外一半,李善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表哥,舅舅还活得好好的,一切遵从舅舅的意愿。”

    莫旷枫看着李善文,冷静地说。

    “哦?”

    李善文还要再说,纪舒却高声说:“我也累了。李大哥,不如明日再叙?”

    纪舒说着,走过去牵起莫旷枫的手来。

    莫旷枫知道,纪舒这是不想再多纠缠,便点点头。

    李善文也不拦着,只摆摆手:“明天等你们来。”

    脸上笑容意味深长。

    纪舒料想,明天是要摊牌了。

    ……

    上了定好的出租车,莫旷枫和纪舒握着手坐在后座上,盯着远处的海岸线。

    夜幕降临,海岸线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黑色,一线夕阳被乌云笼罩着,一群海鸟飞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