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蔺相如,”白舒打断了他,“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以为我们有很多可以说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发觉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枉他自诩聪明,却从未意识到他在做一件非常蠢的事情。

    【还没好!】系统惊呼,【我还在计算!】

    “若你早知我的身份,又为何还要留我。”白舒话锋一转,手掌中的玉牌对着廉颇,“我以为你们对他,恨之入骨。”

    “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廉颇不疑有他,“当年我日夜奔驰回邯郸见他,也是为了此事。”那些无措,那些纠结,那些仇恨和疑惑,当他见到病重于榻上的蔺相如时,忽然也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到了最后,他也没能把话说出口。

    廉颇看着白舒,忽然想起在多年前他坐于知己对面,那人忧心忡忡的问他那孩子心中可有家国之念,问他若是他年这孩子脱离了掌控,他们又该如何示好呢?

    那个时候,他是多么肆意啊,狂笑着说不在乎的,他能看出这个孩子心本向善,能够看出他心中也有家国,看出他是制止边关蛮夷的一把好刀,看出他不会在乎邯郸那些人的弯弯绕绕,只会向着自己的目标笔直向前。

    他说,那不过是一个孩子,若是他有异心,若是他胆敢背叛赵国,背叛赵王,那不需他人多说,自己便会处决了他。

    他说,他会亲自看着他,确保他不会做出有伤国体的事。

    何曾几时,他对那个孩子唯一的要求,是要他守住赵国的边关不受夷狄入侵呢?他将那个孩子带到边关,本不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边关最真实的风景,然后变为制宜蛮夷的一把刀,为边关的安定留下火种么?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猜疑,开始质问,开始遗忘,开始感到不安呢?

    是当他受到诏令后不愿老死都城所以选择离去的心?是他发觉对方利用蔺相如留下的东西逐渐不尊赵王?还是更早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个孩子在蔺相如的算计之下节节败退,所以自以为也能如蔺相如一般将他掌控于手中呢?

    又或者,是当蔺相如死后,他当年派人去调查那孩子身份的人终于有了消息,带回的那块儿刻有‘白起’字样的玉牌时呢?

    作者有话要说:廉颇和白舒,其实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错,只是观念不同导致的冲突和背道而驰,这就是我想要表达的观点。

    白舒觉得天下皆一家,虽然小方向会有争执,但是大方向(秦国一统和人类的进步)是不变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方向而服务的,无论徐夫人在哪里,他为中原人的兵器史做出了贡献,那他就可以活着,而且因为他服务的是人类整体,所以他无论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廉颇看不到这么远,在他看来的大方向就是赵国的安危,小方向则是那些辅佐赵国的人,而小方向决定大方向,在廉颇的判断中,徐夫人是小方向的一环,但如果小方向影响到了大方向,徐夫人的存在影响到了赵国的安危,那么这个苗头就应该被掐灭。

    在这个问题上,徐夫人可以等于白舒,这就是为什么廉颇会向白舒下杀手——因为他影响到了赵国的安危。(文笔不够解释来补orz)

    身为主角,怎么可以没有一个牛掰的身世和曲折的成长历程呢(虽然原本这牛掰的身份写来是为了c的,强颜欢笑的擦泪jg)

    30号fgo国服手游出政哥哥的u了,然后作者君就去抽了,三个号虽然沉了一个,但大号出了!!!

    所以按照之前的承诺,一月份有加更十章哦~

    新的一年,希望九歌能带给大家更好阅读体验,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在下这个勤奋日更,专注吹政哥,日常不知道自己的文变了画风的可爱作者君啊,啾~(卖萌jg)

    新的一年,也希望政哥哥看在我是个政吹,从2019吹到了2020的份儿上,继续保佑我新的一年顺利平安啊,笔芯~

    第97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你为何不向他澄清你是真的不知这事儿?】系统在哑火很久后终于再次出声,而他的出现无异于宣告着后台计算的结束,【你知道你们之间存在的误会,才会导致现在你们的争吵,对吧?】

    他就像是一个读者,在用上帝的视角阅读完一切后,为书本故事的人物而焦虑和烦恼。而听着系统的劝解,白舒只是摇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视线滑落在廉颇的脸上,落在了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甚至已经可以看见老年斑的面庞之上。

    ‘他既劝赵迁将我的死讯公之天下,就从未想过要与我和解。’后世人天天讲‘我死了’挂在嘴边,毫无忌讳。可在这个拜鬼求神的年代,最忌讳的便是这些不吉利的话。

    而当他跪在秦国的大殿中,听秦王说出赵王布告天下雁北君已死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至于粮食一事,”手指慢慢攥紧了玉牌,属于廉颇的温度已经渐渐消沫于风中,一如此刻他们的情分,在僵持和来回争论之中竹简被消耗得一干二净,“若是我有选择,又怎会求助于他国?”

    疏忽间想起当年,自己靠在廉颇的怀中,于山上俯视那长长的队伍时,心中的感慨和震撼。那时的廉颇只是鬓角微有灰发,而如今他的发色多以是灰白,就还只有那么几缕黑色镶嵌其中——廉颇老矣。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样做,会留下多大的话柄给你么?”白舒看着廉颇,声音平静的如同在讲述他人的故事,“商队是李牧将军留下的,商路是当年李牧将军打开的,人手是蔺相留给我的亲卫队,而他的亲卫队,是你的人。”

    白舒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当年草原上还有夷狄对雁北虎视眈眈,邯郸那边儿断了边关的补给,又时逢大旱,最近的能够借到粮的地方,所能借到的粮食也就只能供我雁北半月。”看着廉颇的眼睛质问道,“我是他们的将军啊,信平侯。”

    “难道当年不是你告诉我的么,所谓将领,就是统帅大局之人。要让将士们毫无顾忌的向前,要让百姓赋予十分的信赖,要让敌人听见你的名号就丧失斗志。我是他们的将领,如果我不想办法,还有谁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呢?如果连我都不在乎边关了,难道那些在邯郸享乐的贵族,还能记得他们么?”

    廉颇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我赵国有那么多的粮商,那么多的百姓,当年长平一战都能供我四十万大军,如今亦能!而你竟然去求你的敌国,从他们那里买粮买物,用边关百姓的钱与物去支援敌国?”

    “百姓就不需要过日子了么?”白舒心中苦涩,“我问他们要了粮,他们的日子要怎么过?明明邯郸贵族家中的米粟多到烂掉,明明他们肉吃酒林到可以任凭那些肉烂掉,却都不愿意给雁北,又是为何?”

    廉颇停顿了一下:“归根结底,不还是你惹出来的么?你若是没有抗王令不遵,先王也不会担忧你拥兵自重,皆而用粮草来制衡你。”廉颇看着白舒,“你当年更不应该掺和进入王上和公子嘉的事情中。”

    此话一出,白舒的心如追寒潭:“我且有一事想要求一个答案,”他忽然转变了话题,“赵王决意告知天下雁北君被人所杀,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

    “这重要么?”廉颇不答反问,“如今一切皆成定局,你便是那只困兽,就算之前是假的,今日也要成真了。”当他这句话说完,原本处于中立或友善的颜色,瞬间变为了仇杀的红色,“你已经是赵国之患。”

    “所以,果然是你。”白舒垂眸,自廉颇的话语中得到了答案,“你就恨我如此?这些年我守着雁北,帮赵国在草原上打出的名望,护着赵国的百姓,护着赵国的商队,当年你留给我的雁北如今昌盛又平安,这样连一句夸奖都值不得么?”

    “花言巧舌,你若心中真有感激之情,便不会辜负了蔺相与我对你的期望和栽培,身在赵国却做了秦国的细作。”廉颇冷笑道,“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倒是真的对:‘非我族人,其心必诛。’”

    “你非我赵人,自然不会置身处地的为我赵国着想,今日你可以为了我的恩情向我承诺,明日便也可以为了他人的施舍,忘记今日的誓言。”

    白舒不可置信的看着廉颇,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相信他自己听到了什么:“我在你心里就如此不堪?我在你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小人?”他忽然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变得非常好笑,然而他也的确笑出了声。

    只是这样笑声,在廉颇眼中自然就变了味道:“叛国之罪,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他别开眼睛不再去看白舒,“秦国竟然还愿意将你放回来,若说你和秦国之间若没有什么,那老夫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他和秦国之间到底有什么啊。

    白舒松开了攥着玉佩的手,将那玉佩扔在了地上,一如之前他扔下那牌子一般随意。然后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终于忍不住心中翻滚的情绪:“你以为我没试过么?”

    白舒的声音猛然拔高,而随着他这声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声音,原本安静的宅子像是泼了水的油锅,轰然炸裂。

    略有破损的高墙上出现了搭弓欲射的弓箭手,紧闭的院门被手持器械的士兵撞开,就连连通着花园,本只有绿荫的圆门两侧墙后,不知潜伏了多久的士兵呼啦啦的涌入。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空荡的演武场四周堆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而唯一的空地上,身着潜行服的白舒,与身穿朝服的廉颇:“第一年,我求了那么多人,挨家挨户的许诺,一家一家的写下了借据,我连那些穷苦的百姓家都没有放过——可也就只能保雁北三月无忧。”

    “雁北的冬天那么长,”白舒如同根本没有看见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赵国士兵一般,只是看着廉颇,“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如何做?我只是没有功名的少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廉颇将军身边疑似接班人’的名头!”

    “我连尊严和性命都不要了,才挣得了和他们同台的底气,我一步步走过来牺牲了多少东西,你关心过么?” 大概是真的失了智,白舒的话逐渐偏激,“你不关心,你宁愿关心几条狗,也不愿意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