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没法当一个顺民,因为招安之后,他们还是饥饿。

    陕西的匪患他是暂时平息了,但要彻底捣毁义军存在的土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饥饿,会让那些即便原本善良的百姓,也会失去本性。

    看着这几个瘦得只剩下皮肤和骨骼的老少,朱由检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对士兵们说:“将干粮拿出一点,先让他们吃饱。”

    几名士兵拿出身上携带的干粮,递了过去。

    三个孩子的眼睛放出光来,面色也霎时红润,但他们的小手只是抬了抬,还不敢过去,都把目光投向老者;老者却是奋力抓住一块烙饼,就要往嘴里塞,但却是瞬间石化了:“老汉就要跟军爷走了,还是别浪费了,让孩子们吃吧。”

    朱由检再次眼热:“老人家,我们不会带你走,也不会带走孩子。你们吃吧。”

    老者审视着朱由检,发现朱由检似乎不是在说谎。他双手从士兵们手中抢过烙饼,分给孩子们,自己也是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老者恢复了年轻时气力。

    “老人家,慢点吃,别噎着,管饱。那个,给他们水。”

    朱由检的话,他们都听不到,直到士兵们将水壶递到他们的手上,他们才对准水壶猛喝。

    一块烙饼下肚,又喝了半壶水,老者的速度慢了下来。

    “老人家,我问你个问题。”朱由检小心地提问着,就怕老者呛着噎着。

    老者拼命点着头,眼睛还是盯在手中的烙饼上。

    “你们村子的百姓,都和你们一样吗?”

    “嗯,大家都差不多,每天能喝两顿麦糊,就是村中的大户了。”老者吞咽下口中的烙饼,又准备咬下一口。

    朱由检彻底无语,他一直在思索:这陕北,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贫困?

    大明没有经济学家,朱由检在后世学的也不是经济学。

    但朱由检归纳了一个简单的道理:让百姓有饭吃,让百姓有钱花。

    但他知道,要实现这些目标,却是异常艰难。

    首先就是吃饭问题不好解决。

    大明的粮食并不富裕,有大户囤积粮食不错,但大户囤积的粮食分给数千万百姓,却是不值一提。

    大明的地域虽然广阔,但山地太多,真正能种植粮食的耕地太少。

    中原地区的小麦,江南地区的水稻。但这两块土地的面积跟整个大明相比,则是太小太小。

    陕西南部的关中平原,曾经缔造了大汉大唐的辉煌,但随着自然环境温度气候的变化,早已没有昔日的风貌,土地贫瘠、水源枯竭、外族侵略,连养活自身人口都是困难。

    后世的历史上,朱由检曾经在地图上看到,南方,大明的疆域之外,有大片的耕地,甚至能种植双季水稻。

    但陕西的饥饿迫在眉睫,朱由检却没有办法解决。

    冬小麦要到春天才能收获,红薯、土豆、玉米的种子运来不少,但同样没到收获季节。

    朝廷虽然运来一部分粮食,但放到千百万人口的陕北,不是杯水车薪,而是滴水车薪,朱由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去面对高迎祥了。

    冬小麦收割,还有四、五个月,即使算上土豆能填补一些粮食的空缺,也还有两个多月,这么长的时间,百姓将如何煎熬?

    再说让百姓有钱花,也不是个容易解决的问题。

    即使百姓度过这寒冷的冬季和明年的荒春,即使明年不再大旱,百姓也只是刚刚温饱。距离有钱花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朱由检虽然通过招收农民工来提高百姓的收入,但工厂生产的产品,要能在社会上销售才行。按现在百姓的购买力,要形成工业市场,还不知道等到哪一年。

    “无工不富,无农不稳”。

    后世的经验的确有效,但要实现这个目标,靠朱由检一人,在他的有生之年,根本实现不了。

    “殿下,白面带来了。”王慕九终于回来了,白面就放在马背上。

    “嗯。”朱由检停止了思索,向老者走过去,“老人家,这点白面,你带回去吧!再也不要吃这些不能消化的叶子了。”

    “军爷?”老者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正对着这些白面发呆。

    “奥,老人家也运不回去。慕九,安排两名士兵,帮老人家送回去,注意,脱下铠甲,别吓着村中的百姓。”

    “是,殿下。”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老者拉着孙子孙女,再次给朱由检叩头。除了叩头,它实在想不出感激的办法。

    “老人家,回去吧!”朱由检在那个曾经嘴角流出菜汁的小女孩头上摸了一把,“过了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送走了老者,朱由检已经没有心情再视察民情了,也不需要再视察什么民情了。他带着士兵掉转马头,奔西安而去。

    这天午后,大约未时,朱由检一行终于达到西安。

    朱由检发现,如果这百十名士兵走在西安的大街上,实在太过碍眼。他略一思索,“李俊,你给我留下五名士兵,然后拿着的我的片子,去西安左卫暂住。有事的时候,我自会派人找你。”

    “是,殿下。”李俊带着绝大部分士兵离开了朱由检。

    朱由检带着王慕九、柳林、刘坤和五名士兵从北城门进了城。正对着城门的是西安最为宽阔的道路之一——北门大街。

    这时的西安,已经远不如汉唐时代那样繁华,但也不是一般的北方城市可比。几个月前发生在陕西的匪患,对西安影响不大,这儿还是一片祥和的样子。

    “慕九,你去打听一下,西安哪儿有百姓交易的市,越详细越好。”

    “是,殿下。”王慕九带着一名士兵奔人流集中的地方去了。朱由检暂时无事可做,便寻了一间茶肆。

    “刘坤,我们先进去喝茶。”其余的人就在这左近晃悠,接应王慕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