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没有叫醒亲兵,他绕着大帐的外围,独自行走在清冷的晨风中,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现在是乱糟糟的,一会是盛京,一会是皇太极,一会又是岳托。

    他弯下身,从大帐外面的小水沟里,招了一捧凉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脸上,凉水一浸,他的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

    他想到了太子河,自己为什么要留在太子河?自己真的能阻挡明军吗?万一盛京被明军攻破了,自己将何去何从?

    “轰……隆!”

    一声炮响,将代善吓了一跳,“我们又没渡河,明军开什么炮?”

    他很快就感觉到不对,火炮声不是从河边传过来的,而是从他的大帐附近,他似乎听到了士兵受伤后的惨呼,更要命的是,炮弹的爆炸声,不是这一响,而是越来越多。

    “难道明军要渡河了?”代善吓出一身冷汗,这一惊吓,大脑也清醒起来了,士兵们还在睡觉,得赶快叫醒他们,“号兵?”

    他的声音,被开花弹的爆炸声完全遮盖了,不过,也不需要号兵了,这么多的开花弹爆炸后,士兵们不是痛醒,就是吓醒了。

    女真士兵大乱,大帐内外,到处是惊惶不安的士兵,他们刚刚从皮被中钻出来,连皮甲都没找到。

    幸好女真士兵自小养成了好的习惯,越是危险的时刻,他们越是需要心爱的战马。

    士兵们一手持刀,一边奔向马厩。

    受伤的士兵,不是在惨叫,就是在地面上翻滚,这一刻,他们完全是多余的人,不管对于明军,还是女真士兵。

    帐篷开始着火了。

    浸了牛油和羊肉的帐篷,防水性特别好,如果遇上大火,就是灾难了。火势迅猛,大火瞬间就吞没了附近这一片低空。

    没来得及逃出帐篷的士兵,再也找不到出路了,火光中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不知道是牛羊肉干烧焦了,还是人的尸体烧焦了。

    代善很幸运地遇上一匹无主的战马,他飞身跨上马背,一边大声疾呼:“撤退,快退出大帐。”才喊了两声,嗓子就哑了,连他自己都发觉,嗓子已经严重变音了。

    他的这种喊叫,完全是多余的,逃到大帐外面的士兵,不会傻到重新回到大帐内,等着让别人吃烧烤,而大帐内还未逃出的士兵,已经直接升天了,他们再也出不来了。

    附近的士兵,还是认出了代善,“大贝勒,大贝勒在这儿……”

    “快,离开大帐,向北撤退!”代善顾不得大火中的士兵了,他率先撤退,想要退到开花弹的射程之外。

    聚集在代善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多,但代善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第255章 八旗骑兵的末路

    跟在他身边的士兵,只有十几个牛录,代善的心,越来越沉,他向身后的远处看了看,继续赶上来的士兵,稀稀疏疏的,他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

    燃烧的大帐里,已经听不到士兵的叫喊了,逃出火海的士兵,已经聚集过来了。

    难道只剩下这么多骑兵了吗?

    代善不愿往下想了,他强迫自己转换念头。

    “明军肯定要渡河了,怎么办?”他不停地问自己,“这些受惊的士兵,他们能阻挡明军渡河吗?”

    “如果明军过了河,这些残兵败将,在劫后之余,还有战斗力吗?”

    代善的目光,一直盯在燃烧的大帐上,他多么希望,他的士兵,不断从大帐中冒出来。

    但是,代善失望了。

    不但没有士兵出现,大火反而越烧越旺,他们的牛羊肉,他们的马奶酒,他们的皮甲,还有他们的弓箭……

    代善不敢往下想了,他的士兵,除了战马,就剩下一柄弯刀了。

    如果不能阻挡明军过河,那只有逃跑一条路了,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呢?难道像豪格那样,回去增援盛京?

    可是,他明明向豪格说过,他要阻挡明军渡河,如果遇到豪格,他要说出什么样的理由?

    开花弹还在射击,漫无目的,但是它们距离代善的身边,已经超过两百步的距离,代善勒住了战马,他迟疑不决。

    现在的代善,就像是无主的战马,完全失去了方向。

    是阻止明军渡河,还是向北撤退?

    明军就要渡河了,他必须做出选择,所有的士兵,都在等着的军令。

    “轰……隆……”

    一枚开花弹,在人群中爆炸,一团火光之后,三名士兵发出了惨叫。

    一名士兵被炸断了左腿,齐膝而断,下半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另外两名士兵,身上都着火了,他们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发出嚎叫,狼一样的凄厉。

    “明军的火炮怎么能射得这么远?”代善想死的心都有了,在明军的开花弹面前,他的骑兵,完全是被动挨打,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代善的话音刚落,更多的开花弹向人群中飞来,更多的士兵加入到翻滚的行列,可惜,他们的同伴,已经无心帮助他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撤,赶快撤,回盛京!”代善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已经没得选择了,遭到开花弹的又一波打击,他的士兵,无论怎么打起气,都没法阻止明军渡河了。

    代善一边跑,一边整顿军队。

    女真士兵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排成四列纵队,纵马北归。

    代善差亲兵数了数人数,总共还不到二十个牛录。

    “这么一会功夫,就伤亡过半了?”代善欲哭无泪,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敢当着士兵的面,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扭头向后看,但是,他再一次失望了,后面并没有士兵跟上来,“该喂狼的明军,有种的,与我们在平原上大战一场,就知道用火器偷袭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