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啸心有同感,叫过荼牛儿,一起跨上马,跟着李椒沿着泬水小跑起来。以他眼下的水平,勉强可以骑在马背上小跑,速度快了就有落马的可能,更别说在奔驰的战马上射骑了。

    他连骑射的门槛还没摸着。有李椒这样的高手在一旁陪同指点,对他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

    在野外游玩了两天,梁啸与李椒、李敢成了好友。梁啸虽然不像他们一样粗豪,但他从心里喜欢和这样的年轻人交往。跟他们在一起,有一说一,无须揣测太多的背后含义,活得比较轻松。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梁媌的病情有加重的趋势,梁啸不敢再耽搁,赶紧回了家,准备延请医匠来治。

    刚回家,还没收拾停当,盖侯府的人又上了门。

    还是那个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满脸横肉,耀武扬威的随从。

    梁啸此刻已经知道他是谁,也和东方朔商量过对策,看到这些人,他并不惊慌,高喊一声:“东方兄?”

    “干嘛?”东方朔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出现在隔壁院子里。他都不用踮脚,隔着院墙就将这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一看是盖侯府的人,他按着墙头,腾身一跃,就到了梁家,大步迎了上去。

    那中年人虽然不矮,可是和九尺三寸的东方朔一比,他还是立刻气短了三分,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的喝道:“干什么?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我知道你们是来谈生意的。”东方朔抱起了手臂。“我是梁家生意的捐人,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中年人打量了一下东方朔,忽然笑道:“你是天子驾前的郎官,居然为人做捐,也不怕坏了前程?”

    “坏不坏前程,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中年人被东方朔一噎,脸色更是难看。他摆了摆手,有人提过一只皮囊来。“上次预定了五匹双面锦,定得少了,我们要追加十匹。这是十金,你收好。”

    梁啸一听就明白了。看来昨天刘陵给他的五十金露了白,被人盯上了。前后十五匹锦,如果不能及时交货,要赔偿六十金,正好让他倾家荡产。对方大概不知道刘陵支付给他的第一笔是百金,否则还会多加一些。

    这是故意找茬的。不过,邓国斌的织机改造成功在望,刘陵已经安排好了生产,别说十五匹,就是三十匹,月底交货也没有问题。

    当然了,他根本没打算交货。东方朔给他出了一个阴损的主意,要吞掉这笔定金,却连一根丝也不给。他不知道东方朔怎么才能做到,但是他相信东方朔的智商。这个敢和刘彻玩心眼的家伙,要玩刘建和王充耳还不是易如反掌。

    “涨价了。”东方朔接过十金,掂了掂,慢条斯理地说道:“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这么多锦,我们要雇织工,要买织机,投入很大,所以要涨价,十金一匹。”

    “十金一匹?你这是要坐地起价么?”中年人怒了。“在江都国,双面锦不过一金一匹。”

    “江都岂能和长安比?”东方朔嗤之以鼻,将布囊塞回中年人的怀中,又转身对梁啸说道:“两金一匹太亏了,把定金还给他吧,再赔他的二十金,把那五匹锦一起卖给别人,还能多赚点。”

    第103章 利令智昏

    一听还有别人买双面锦,已经转身,打算拂袖而去的中年人顿时竖起了耳朵,停住了脚步。“还有谁要买锦?”

    “你这人真有趣。”东方朔不屑的笑了起来。“有谁要买锦,我能告诉你吗?双面锦独一无二,想买的人多了。太后寿辰将近,想送礼邀宠的人可不仅是盖侯府。”

    说话间,梁啸让李蓉清捧来了二十金,交给东方朔。东方朔接过,塞到中年人怀里。“你点点,出了这个门,我们可就不认账了。”

    “等等。”中年人眼珠一转,满面春风,将二十金推了回来。“十金就十金,我马上派人回去取钱,将定金补齐。不过,你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来,或者数量不全,耽误了盖侯府的大事,这……”

    “嘿嘿……”东方朔一笑,又将二十金推了过去。“想赶上太后寿辰都有些勉强,一个月交货更不可能。与其到时候纠缠不清,还是算了吧。这是赔偿你的二十金,你可仔细收好了。”

    中年人原本就有些犹豫,听了东方朔这话,笑得更加灿烂。他和东方朔好说歹说,答应将期限宽限至一个半月,又承诺将原先的五匹价钱补足,逼得东方朔无语可说,只得勉强应承,给他一天时间做决定。

    中年人匆匆的走了。东方朔关上门,冷笑一声,嘴一撇,一脸的一屑。“沐猴而冠,利令智昏。”

    一直在旁观的梁啸咳嗽了一声:“东方兄,你这可是连我都给骂了。”

    东方朔一愣,打了个哈哈。“你不一样,你是一个聪明的猴子。你想啊,我这么聪明的人会和愚者交往吗?你能和我做邻居,足以塞悠悠众口。”

    梁啸很无语。这货还真够自恋的,忘了被秋千式逼得发疯的时候了。

    “不要耽误时间,立刻去找刘翁主,让她千万保密。要不然,这笔大生意可就黄了。七十五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对了,这里面还有一成是我的,你可不能忘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梁啸叫来荼牛儿,翻身上马,悄悄的出了里。

    ……

    盖侯府。

    刘建看着中年人,眉头紧皱。“胡吉,你搞清楚了没有,他是不敢接,借涨价推辞,还是真有人要买双面锦,欲向皇太后邀宠?”

    “两者都有可能。不过,臣以为后者可能性更大。梁啸和淮南翁主走得很近,昨天在泬水旁比箭,淮南翁主可是力挺梁啸,开出了与李椒一样的赔率,又当众替梁啸扬名……”

    “一个半月,有可能拿出十五匹双面锦吗?”

    “按理说,绝不可能。不过,如果有淮南翁主相助,招募织妇,十几台织机同时开动,由梁氏从旁指点,加上学习的时间,应该也是够了。如果织机再多一点,织出二三十匹也是有可能的。”

    “那刘陵现在招募人了吗?”

    “臣派人查过了,还没有动静。也许是他们在暗中进行,也许是他们根本不想接。毕竟织妇是贱业,梁啸既想入仕,自然会极力避免。有淮南翁主相助,他又不缺钱。”

    刘建掐着下巴上刚刚冒出的茸毛,想了很久,咬咬牙。“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输了这一阵。十金就十金,你把定金送去,再派人盯着,有机会便盗锦毁机,顺便宰了他们全家,斩草除根。”

    胡吉应了一声,却不离开。他偷偷看了刘建一眼。“殿下,这里可是长安,梁啸箭术不俗,万一……”

    “你还知道这里是长安,不会去多找一些身手好的游侠儿?”刘建怒了,飞起一脚,将胡吉踢倒在地。“不杀梁啸一家,我能睡得安稳吗?你弟弟的仇能报吗?”

    胡吉翻身爬起,连连叩头。

    ……

    梁啸找到了刘陵的时候,刘陵正立马松冈之上,看着长安城发呆。

    见梁啸小心翼翼的控着马,一路小跑而来,刘陵笑了。她一抖缰绳,轻踢马腹,从松冈上奔了下去,片刻时间就奔到了梁啸面前。梁啸扬手示意:“翁主,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