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官吓坏了,连连叩头。将事情的真相一一道来。

    天子愣住了。他知道了真相,却发现真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梁啸是说了谎,可是这个谎言却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梁啸这是在维护他的脸面。

    天子很失望,很愤怒,却不是针对梁啸,而是针对韩嫣。

    韩嫣居然好色如斯,五个漂亮的越女服侍还不够,还要再找两个少年?

    天子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的扇了一耳光。他看着面前的郎官,恨不得让人立刻将这个郎官送到大狱里处死,好将这个消息封锁住。不过他也明白,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他总不能将这些郎这全部杀死。就算杀死这些郎官,不是还有梁啸、灌夫、韩说么。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天子盯着郎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郎官战战兢兢,牙齿打战。

    天子返身从案上拿起梁啸的奏疏,在郎官面前晃了晃。郎官如梦初醒,连连叩首。

    “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唯!”郎官如逢大赦,嚅嚅而若。直到出了大殿,被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满头是汗,已经汗湿重衫。

    天子站在大殿中,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的牙齿咬得紧紧的,咯咯有声,仿佛在撕咬着什么。一旁的侍者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怒了天子,蒙受无妄之灾。

    这一夜,承明殿的灯亮了一夜,天子的身影如同鬼魅,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咒骂,飘忽不定。

    ……

    梁啸陪着严安回到白鹿精舍。

    看到那明亮的琉璃窗户,严安大吃一惊。“梁君侯,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梁啸无所谓的耸耸肩。“如果只做数月停留,的确有些奢侈。可若是想打造百年精品,就谈不上什么奢侈了。一来琉璃虽然造价不菲,但实际上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贵;二来有了这琉璃窗之后,白天不用点灯,省了灯油之费,看似很少,可积缁累寸,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梁啸说着,将严安引入精舍。以邓国斌为首,正围着船模讨论问题的淮南门客和工匠们见梁啸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围了过来,纷纷行礼。

    梁啸指着邓国斌说道:“这些人不是在学问上有独到之处,就是有造船上有多年经验。能不能按照预期的时间完成楼船改造,他们才是关键。可以这么说,少了我,没什么关系,少了他们,这楼船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不可能扬帆远航的。”

    严安表面上很客气,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淮南门客也就罢了,这些匠师不过是些卑贱之人,哪里当得起梁啸如此称赞。这不过是梁啸收拢人心的策略罢了。不过,能在如此明亮的屋子里做事,的确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啊。

    邓国斌等人的心情却与严安大不相同。虽说朝廷的诏书未达,他们能不能享受朝廷的俸禄还是未知之事,可是梁啸对他们的尊重和厚待却是实实在在的。如今梁啸又在天子使者面前如此抬举他们,他们自然感激,心里暖洋洋的。

    “这是什么?”严安走到案前,指着快要完工的船模,赞不绝口。“这是哪位匠师的大作,实在是精致得很。”

    “这是他们大家的心血。”梁啸介绍道:“这是严格按照比例制作的船模,完成之后,要用它来试验各种性能,诸如抗风能力,承载能力,吃水深度,都要一一试验。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修改。”

    严安很意外。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模型,让人看看外形,没想到还要完成这么多的试验任务。

    梁啸也不多说,引着严安又来到已经初具规模的试验池,指着水道说道:“船模完成之后,会放在这条水槽里,计算不同的流速下承受的冲击力,以此来模拟行船时需要的动力……”

    梁啸一一道来,如数家珍,严安虽然对具体的技术所知有限,但是梁啸讲得深入浅出,他听得明白,更为其中的精妙之处拍案叫绝。传言不虚,梁啸其他的学问一般,在这些问题上,他的思路远远超出一般人。天子让他来督造楼船简直是太合适了,根本挑不出比他更好的人选。

    “梁君侯,你与陛下真是君臣相知的典范啊。陛下知人善任,非我等所能及。”

    梁啸忽然有些后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话要是传到天子耳中,我以后还能统兵作战吗?这直接由军转学啦。懊恼之余,梁啸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不正是自己要做的么,无须上阵厮杀,没什么风险,又能实现自己的计划。

    梁啸笑容满面,附和了几句。“陛下圣明,自非我等能够揣摩。我也是尽力而为罢了。”

    参观完了精舍,梁啸又让人拿来一卷庐山图。这是他让淮南画师精心描绘的,不仅包括了他已经造好的几座院落,还包括一些正在筹划中的宅院,可以说,这是他的庐山庄园设计蓝图。

    “这简直是人间仙境啊。”严安羡慕不已。“君侯真是眼光独到,上阵可动若雷霆,闲居亦可赏花弄月。”

    “这是陛下的恩赐。”梁啸大笑。“这不过是图上风景,容我带你去游一游庐山,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间仙境。严君,我怕你看了之后,不肯走啊。”

    第483章 三策

    长安还有富贵,严安当然不至于留恋庐山而不肯离开。不过,庐山的风光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对梁啸的悠闲生活艳羡不已。

    眼前有美景,身边有美人,山珍湖鲜,万亩菜田,这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严安带着对梁啸的羡慕和一卷蓝图,离开了庐山,赶往长安。

    一月中,严安回到了长安,立即赶往未央宫见驾。

    时隔数月,再一次看到天子,严安有些意外。天子瘦了一圈,眼圈发黑,只是眼神更加冷峻。看到严安,他挤出一丝笑容,伸手示意严安入座。

    “南越情况如何?”

    严安将出使的情况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了南越王赵胡的困境,然后又拿出赵胡献出的舆图。天子接过舆图,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一丝神采。

    “若是如此,能否里应外合,拿下南越?”

    “臣本有此意,不过与冠军侯一席谈之后,臣觉得有些冒险。”

    天子眼神闪了闪。“梁啸?”

    “是的,臣返程时,在豫章遇到了冠军侯,盘桓数日,听取了他不少意见。”严安又将与梁啸交流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拿出梁啸让他带来的蓝图,恭恭敬敬地献给天子。

    天子展图而观。听严安说完了庐山风光和白鹿精舍,天子轻笑了一声。“看来他在豫章过得很滋润啊。”

    “冠军侯乐天知命,能随遇而安,于平常中见精神。”

    天子转了转眼睛,沉思片刻,又道:“你在豫章时,可曾听说韩嫣的事?”

    “听说了,韩嫣殒于王事,也算是求仁得仁。”

    “是啊,只是可惜,那么多人,偏偏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