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时望三。”时青一愣,“大兄弟认识家父?”

    安陵辞微微垂眸,认识谈不上,但在上一世,时望三的名头却也是听说过的。时家才学不浅,立传著书的本事在江湖上也算有几分声名。可惜时家祖祖辈辈只知用笔杆子混饭,家底却也是出了名的薄。

    然之后江湖逢难,家家或闭门锁户或屯粮高卖时,却是时家广开粮仓,接济吴越一方。

    时家家主时望三,也算是个人物。

    “那个……大兄弟,方不方便捎我一程?我轻功不好,赶到黎城怕是天都黑了……”

    安陵辞转了转橘子,淡声道:“上车。”

    时青立时眉开眼笑,一边道谢一边上车。上车后才瞧真切安陵辞的模样,眸中顿时一亮:“原是君庄主!”

    时青搓了搓手,忍不住又掏出长笔和圆盘墨砚,在册子上勾勾画画:“两年前有幸见过君庄主一面,此次再见,君庄主的神态样貌又有变化,似乎比以前,比以前……”

    时青一时找不到词形容,只拍腿叹道:“妙!实在是妙!”

    安陵辞额角一跳,有些后悔让此人上车。

    “刚巧,我正有打算再出本《宝玉赏鉴二》……”

    童萌听得一愣:“那本《宝玉赏鉴》是你画的?”

    “是在下执笔。”时青挠了挠头,“不过是早两年画的,不太精细。”

    时青看向童萌,语气中掩饰不住欣喜:“不止是《宝玉赏鉴》,我还打算出本美人录,方才问姑娘芳名正是这缘由。”

    “我瞧姑娘眼生,以前定然不常在江湖走动故而声名不显,不然以姑娘的样貌,定能同那江湖第一美人齐名,并称双姝!”

    童萌扬眉:“你这样画旁人肖像,可征得了他们同意?”

    “这个……《宝玉赏鉴》里的一些确实没有。”时青道,“不过倒是有不少人给银子,让我们帮他们画一幅。”

    “还有人出银子求画?”

    安陵辞哼了声:“时家祖辈是以替人立传起家,早年间写的那些江湖轶闻也还算是详实,怎么到了你这一代便以画人物图为生了?”

    时青更加不好意思,赧然道:“父亲一心想让我练那笔杆子,再著出一本千古流传的江湖闻录来,可惜我不爱那些,就对美人侠士感兴趣,想着能帮着江湖世家通婚联姻,也是好的。”

    童萌想起当时双鸽捧着这本画册的神情,想来这本图册已然是深入人心,倒也不算堕了时家声名。

    “故而,我还想出本江湖美人录,姑娘要不要考虑一下?”时青凑近道,“我连名字都已然想好了,就叫《宝珠赏鉴》……”

    安陵辞忍无可忍,一脚将人踹下了车。

    也没听到那时青呼痛,只是在车后扬声道:“姑娘,考虑一下啊,《宝珠赏鉴》一出,求亲之人一定踏破长歌山庄的门槛啊!”

    童萌:……这人还真是皮糙肉厚。

    “哥哥,我们就这么不管他了?”

    “怎么,小萄是想让他帮着画一幅?”安陵辞扬眉,眸中似带了点深意,“想嫁人了?”

    童萌:“?!”

    我不是,我没有!

    安陵辞轻呵一声:“那人的轻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般不堪,何况,也快到黎城了。”

    童萌掀了车帘,果见不远便是黎城的灰褐城墙。

    他们还是住在了原先的客栈,这次倒是有了空房。几人先在大堂中用饭,安陵辞瞧了童萌一眼,淡淡道:“来条鱼,吃鱼补脑。”

    童萌:“?”

    上菜之后,安陵辞又先夹了块鱼肉给童萌:“妹妹多吃点。”

    童萌:“??”

    唐昇和卢飞心里着急,又不好当着庄主的面提醒,在一旁憋得眼角抽筋。

    回房时,安陵辞又在楼梯前停了停,目色幽深。

    “哥哥还有事?”

    安陵辞深看了她一眼:“呵。”

    童萌:“???”

    真·阴阳怪气·哥哥。

    直到阖上房门,独自躺在床榻之上,童萌才一个激灵,一掌拍在脑门。

    她怎么忘了……

    今日是哥哥生辰!

    童萌一个翻身起来开了房门,完了死了头掉了,她订做的生辰礼还没去取!!!

    好在东街首饰铺离客栈不远,仅隔了两条街巷,童萌一个来回也不会超过半炷香的时间。

    此时临近傍晚,街上行人渐少,不少商铺都开始收摊闭门。童萌赶在首饰铺关门前取回了东西,贴身安放。

    然在经过街角的画摊时,童萌忍不住停了步子。

    她记得,来时,街角并没有这个摊子。

    现在这个时候,不逢年节夜市,摊主只会趁夜色降临前收摊回家,而不会在这时摆摊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