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不敢相信。”

    余桑桑眼里一片笑意:“是程思悦啊。”

    她在她不可置信的表情里,继续说:“你别看她那人脾气坏,其实心地很善良。她不仅捐献了骨髓,还借了我好多钱。我们家能挺过那个难关,真的多亏了她。她是我们家的恩人,没了她,我们那个家早散了。所以,我欠她的太多了。”

    原来竟是这样么。

    程思悦成了她家的救命恩人。

    冯宜歆放下筷子,手指插入头发里,狠狠抠着头皮,疼痛让她淡定了些:“这些你怎么知道的?程思悦告诉你的?”

    “不是。”

    余桑桑摇头笑:“她办好事不留名呢。”

    “什么意思?”

    “骨髓捐献是保密的,我们问过医生,都不说的。不过,我寻了机会,偷偷去查了,看到了程思悦的名字。我当时都不敢相信呢。”

    冯宜歆长久沉默了。

    程思悦也去做了骨髓捐献,那么她呢?倘若程思悦骨髓捐给了余桑桑的弟弟,那么她的呢?怎么回事?她明明记得是自己配型成功,还亲眼核实了他的名字——余一航。

    是谁错了?

    她简单吃了饭,匆匆出了别墅。

    外面还在下雨,她忘记拿伞,也没回去,就在雨中穿梭。

    头发乱了,衣裳湿了,后背的伤沾了水,丝丝缕缕的痛。

    她像是感觉不到,坐到车上给简乐打电话:“帮我查查余一航骨髓移植的捐赠人。”

    简乐疑惑:“不是你捐的吗?”

    “我……记不清了。”

    她看余桑桑那般笃定,自己都不敢肯定了。

    简乐低声笑:“你记忆力这么差了?不应该吧?关于余桑桑的事,你不都记得很清楚吗?”

    “去查查吧。”

    “行,等我消息。”

    这个消息在晚上十点来到。

    简乐声音带着意外:“我查了,捐赠人是你。不过,程思悦也去做了配型,只不过并不太适合,列入了备选。哈,没想到她还有点良心。”

    所以,余桑桑应该没细看,只看到了名字,便认定了救命恩人。

    如此简单的真相。

    冯宜歆挂断电话,心里有点失落、遗憾,后面又想开了。这样也好,她本不想拿着救命恩人的头衔去索要她的爱。

    可她不索要,程思悦却是索要的。她等到晚上,见不她的身影,便又给她打电话:“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来?你在哪里?”

    余桑桑在别墅的书房里,翻看一本笔记本。这笔记本是她无意翻到的,看一眼,便放不下了。虽然涉及到她的隐私,但她还是看了下去。里面没有日期,不像是日记,倒像是一些随手记下来的心情。只不过,字字扎心。

    【妈妈喜欢女人。她们要出国。爸爸很爱妈妈,留不下她,便喝酒,喝醉了就打骂我。可关我什么事呢?我一瞬间没了妈妈,也没了爸爸。】

    【今天生日,她给我寄礼物,一件粉红色的公主裙,爸爸知道了,又打了我,好一阵耳朵嗡嗡响,听不清他说什么。好在,我也不想听。】

    【祁婆说,打在女儿身,痛在母亲心。这种所谓的母女感应真搞笑,我伤口发炎,发了高烧,她从来感觉不到。活着真累啊。】

    ……

    【总是没有缘由被打,不想反抗,没有意义。也许死了就好了。佛说,一切皆为虚妄。我在这虚妄的世界游荡,却在这天,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当她牵起我的手逃离老宅,我就没想过再放开。】

    【他谈同色变,时刻关注我的感情动向。我那么喜欢她,却不能显露丝毫。看她跟那女人走的越来越近,妒忌到心疼。】

    ……

    【她弟弟生病了,白血病,说是要骨髓移植。我做了配型,谢天谢地,成功了。想到将要和她的亲人血脉相连,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幸福感爆棚。】

    【持续一周的术后反应,头晕、恶心、呕吐,难受的想要死去,但想到她开心的笑脸又觉没什么不能忍受。可惜,她不知道。其实,这样也好。】

    【他又打了我,也许察觉到我隐秘的感情。他严禁我喜欢女人,怕我学那个女人,可他不知道,他醉酒发疯的样子,狰狞如鬼。我再也不会喜欢男人。】

    ……

    一页页翻过去,潦草的字迹,隐秘凄苦的心情。

    余桑桑抓着日记本,眼泪滴落在上面,难以想象那个高傲的女人在她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何德何能?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思绪久久沉浸在那些言语里。

    冯宜歆啊冯宜歆……

    她想起她的欲言又止,想起她的卑微乞求,心疼的像是在滴血。在这个世界上,冯宜歆是最爱她的人,甚至超越了父母。她哭泣着环视书房,书架上一片多肉。

    她想起弟弟病愈后,回了校,有天在校外小摊挑选多肉,当时她慢慢走过来,不说话,静静看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就问她:“你也要买吗?老板说,多买多送。”

    “哦。”

    “你喜欢哪种?”

    “你呢?”

    “我喜欢这几盆,胖乎乎的,很有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