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骜说的这番道理,其实很朴素,现象大家都是观察得到的,所以仇清稍微想了想,就确认此言不虚。

    他只是一直有眼如盲,没有去深挖总结过背后的道理。

    仇清沉吟道:“这个道理倒是挺对的……可是,小顾,照你这个说法,外国人是因为出国不容易,才豪爽。那我们中国人去外国,不也应该很豪爽么?我也出过国,都是每天吃泡面啊,外国的饭菜,谁舍得吃啊。”

    顾骜立刻指出对方类比中的错误:“那是因为你的机票是国家报销的!所以你不心疼!你至少也要纯自费出国,才能跟我说的例子对比。所以其实吧,我一直觉得,国家允许你公费出国,你也得好好玩,才对得起国家为你买单的机票。机票都花了,结果去外国吃一个星期泡面,这不暴殄机票么!”

    仇清一阵无语:你丫的关键是没钱啊!

    顾骜一眼看穿:“你想说没钱?以后再有机会出国考察,跟兄弟说。放心,算借的,以后有钱了肯定让你还。未来几年,通货膨胀成啥样都不知道呢,要敢问朋友借钱。我也不是腐蚀你,这是舍不得国家出的机票白白浪费。”

    说笑就此打住,经过这番剖析,仇清已经彻底信了顾骜,后面关键是操作:“老弟,那这事儿,我怎么跟上面解释、又怎么调整呢?”

    “这还不简单?首先,有人攻击你给洋人特别优待,那咱就给一部分中国人也优待,比如江浙沪不免票,远的省份的游客,可以凭介绍信免一下。你关键要防的就是距离近的白嫖。

    怕人家伪造介绍信,那就提高一下级别,比如参加过广交会或者别的国际会务的中国人,都免票。粤东人肯跑来,花费比沪江过来贵好多倍,肯定豪爽的。

    至于跟上面解释,我帮人帮到底吧,让我秘书帮你查查这方面外国经济专家的文献,你引经据典一下,把我刚才说的那些罗列一下,到时候又有数据说服,还怕领导不挺你。”

    这些东西顾骜只是知道,但肯定不会用专业术语描述。具体的措辞,还是要让秘书去查查这方面名家的文章的,无非是斯大的卡尼曼或者芝大的理查德泰勒咯,没什么新鲜的。

    仇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老弟,你真是帮我大忙了,唉,惭愧,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国,都没帮上你什么忙,倒是又先承你情了。”

    顾骜很大气:“客气什么,只要本市旅游环境整顿得力,明年年初接待外宾会务的时候出点彩,什么都在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跟你还是可以讲讲交情的,不光是谈生意收益。”

    仇清很有自知之明:“那是,你去年底说的那些‘影城拍摄基地’,还有别的长远投资,我都想过,那都是真的有前途。你随便找哪个地方搞,都会有识货想出成绩的官员力挺,也不差我一个。肯找到老哥我,那是给我面子,送我成绩呢。”

    仇清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顾骜也就顺着往下说:“那你觉得那事儿,现在时机有成熟一些么?至少十年之内,国内的电影制片厂,是出不起真金白眼大钱好好拍电影的。他们充其量肯花人力、找几万群演拍大场面,或者自制很多道具和临时搭建布景。但是让他们直接掏钱问资本家租搭好的景,各种批不下来哦。十年之内,真要是按我说的弄,只能指望港片来帮我们回本。”

    仇清鼓励道:“我倒是觉得,现在时机还不错——4月份,整顿经济犯罪后,失业很多,人力贱得很。厉市长现在大拆大建,未必没有效法苏东坡当年疏浚筑堤以工代赈的意思。

    而且,全国都在快干上马,虽说咱社会主义国家,明着说是没有通货膨胀的。不过咱自己人,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也就跟老弟你说,我是真心觉得要膨胀。

    如果你想动手,前期港资注入一笔,买那些必须进口的东西,其余的市里肯定给批大笔无息、低息贷款。到时候就相当于通胀砸在银行手上,跟你的投资没关系了。至于地皮,只要不是要市区的地皮,郊区还不是随便你弄。

    不过,自从你上次提过这事儿后,我也各方打听香江人一些电影产业的规矩、尤其是关于到内地取景合拍的。我打听到,目前香江电影公司最大的担心,是来过内地之后,对岸湾湾市场会封杀或者限制。如今同样一部电影,内地票房潜力还不到湾湾两成,也不知道几年之内才能让香江人重视内地市场。不然你的影城造好了没人捧场,也是尴尬。”

    顾骜听了,有些意动:“那我这次回来,好好落实考察一下。你说的香江人的顾虑,我也知道,湾湾那边确实有这种封杀限制。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邵爵士手下有的是想红的新人,这些人还什么都没有,应该会无所谓湾湾封杀几年的,先捞到红的机会要紧。真红了,在湾湾潜力显山露水了,再回去蛰伏几年也就罢了。”

    仇清并不是很懂,听顾骜这么说,她也就不担心了。

    顾骜所言,也是有根据的,比如两年前,周闰发来沪江拍《沪江滩》时,其实他没顾虑过被湾湾封杀么?也顾虑过的,但因为此前他几乎等于是半龙套,先火是最要紧的,火了才有资格被封杀。因此《沪江滩》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后来拍完爆火之后,周闰发就蛰伏了,两年都绕着顾骜走,故意不接触免得尴尬——就是为了防止顾骜再提携他,到时候拒绝么不识抬举,接受么,湾湾那边的封杀期就不知道何时才能解禁了。

    但是,还没火的龙套有的是。

    比如前几天,顾骜回国时路过香江,在邵爵士那儿赴宴,居然就偶遇了周闰发。

    这次周闰发没回避,还主动提起了最近有一部要来内地取景的片约《投奔怒海》,周闰发跟顾骜说:为了尽早在湾湾解禁,《投奔怒海》他已经推掉了,但他绝不是对内地有看法或者忘恩负义,他介绍了一个还在跑龙套、但演技长相绝对还可以的小弟来演。

    那个小弟就叫刘得华。

    当时,阿发就当着顾骜的面教训阿华:“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最重要的就是先红,别管什么湾湾封不封杀你,你红起来才有资格被封杀。”

    阿华当时很谦卑地感谢了阿发的提携。

    这段轶闻,就给了顾骜启发:只要是还没红透的香江剧组,都是肯来内地的,只要条件足够好的优惠。而他知道那么多潜力股,还用怕湾湾那边搞事情吗?

    第420章 俺顾骜又回来了

    顾骜跟仇清聊了很久,把新市长上任和打击经济犯罪、清退关系户占地等钱塘新气象新局面,基本摸清了。

    他脑内那个原本遥遥无期、只有朦胧概念的“新横店计划”,也终于清晰起来,到了可以落地的程度。

    “横店1984”计划,在顾骜脑内彻底成型。

    后面只剩下选址和政策这些执行细节,需要跟仇清敲定。

    顾骜也帮过对方不少忙了,当然不会客气:“老仇,我已经有计划了,不过,有些事情需要你办,甚至你可能都无权决定,要向上面申请帮忙。是关于我说的那个影城计划的选址和用地。”

    仇清跟他费了那么多口舌,就是等着这句话呢,连忙踊跃:“这还用说么,你想征地绝对给你征到。”

    1982年可没有钉子户一说,这一点太完美了。地皮都是国家的,没那么多弯弯绕。

    或许有些看官会提“农村承包权”的问题。

    但其实真了解过历史的话,就会知道所谓的农村承包权,并不是78年底徽省小岗村那边一揭盖子、全国所有省的农村都一夜承包的。

    那么大的国家,总要有个过程,要结合每个地方当地的情况,才能真正的惠民。

    不能一种制度在一个地方效果好,就一刀切推广。因此,历史上分田的事儿,在全国持续了七八年之久,到87年才最后一批集体所有土地承包到户。至于那些国营农场,更是到后面也一直没有分。

    (说句题外话,这一点上,伟人是真的伟大,不是我吹。伟人当年觉得小岗好,可以观望观望,但是并没有立刻要求全国推广学习。因为他是实用主义的,知道全国情况有很大不同,或许徽省农村就是比较利己,一定要谈利益分配明确才能激发劳动积极性,但不代表其他地方也这样。这里没有任何地域攻击的意思啊。

    同理,伟人也知道上一个时代,‘农业学大寨’的典型‘大寨’本身也没有错。那儿的人是真的讲奉献,肯团结,确实搞建设有成绩,说不定是晋省农民比徽省农民觉悟高呢。如果强行让大寨立刻学小岗,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疗效。

    所以,那些典型本身都没有错,可能出现偏差的,是看到一个典型,就觉得全中国都适用,那就……中国太大了,每个地方民风不同。让地方结合情况对症下药,觉悟高淳朴的地方继续多讲几年奉献,觉悟比较灵活的地方先走一步改讲绩效,这才是最稳的过渡。)

    具体到钱塘周边,虽然钱塘也算是土地改得比较早的,但82年已经分下去的,普遍也就是平原水田、那些产粮食的土地。

    因为承包制最大的特点,就是农民只管交够国家和集体的,剩下的要自给自足,国家不管你了,也很少给承包农票证。你首先得确保口粮是自己种出来的,能不借助商品经济就自给自足温饱部分。

    所以,那些灌溉不易的丘陵、无法种粮食只能种茶叶、竹林的土地,到82年基本上都还没有包出去。更多是姐姐顾敏插队知青时待过的那种国营茶场模式,国家一批,外资到位,立刻就能整个打包出去,连农场里的宿舍都是国家的,跟住户没关系,只要另外择地安置,没人能说什么。(当然不是卖给洋人,是35~50年租用权,80年代土地租期法律还不明朗,35到50年都有。90年代后政策统一了,商业经营土地基本上都是4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