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一片寂静,宋娇一直没有开口,李青河想了想,正要问她怎么不说话,她清脆的嗓音忽然在林子里响起。

    “那我可吃亏了,要真是给我们两个人的,我都不知道部队的人到底给他送了多少好东西,万一他昧下一部分不分给我,我可亏大发了。”说着,宋娇抬头看向李青河,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要是真是这样,到时候你可得帮我说话啊,不能辜负了咱们在一起赚钱的革命友谊嘛!”

    李青河一愣,拍着胸口保证道:“没问题,谢桁要真能干出这种事,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宋娇一听,乐了,唇角一扬,眼睛弯了起来,李青河看着她,仿佛月亮落在了她的脸上。

    “有你这句话就行,累了一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有啊,你要是回去太晚了薛倩丽该睡着了,那你吃夜宵嘚瑟给谁看啊?你说对不?”

    李青河没想到她还真和薛倩丽杠上了,忍不住笑道:“宋娇,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小心眼呢?我是不是还得记住薛倩丽的表情,后天见面再和你说道说道?”

    宋娇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的提议表示万分赞同,但是小心眼这个评价她可不接受。

    “我这是小心眼吗?我这是气不过。就许她看不起我们村里人,还不许我想法子气一气她?”宋娇凑近一步,打量着李青河,笑道,“我就不信她没有这么对过你和徐涛?”

    李青河苦笑,整个知青院薛倩丽也就把谢桁看在眼里,但这些都是知青院内部的事情,他也不好意思和宋娇说,正好他们走出了林子,老宋家就在眼前,李青河指着前边的大门道:“到你家门口了,快回去休息吧。”

    宋娇从早上起来忙了一天,中间还是趁着吃饭的时间休息了一会儿,这会儿是真累了,家门口就在面前,她也顾不上和李青河闲聊,挥挥手,和他道别,“那我回家啦,天黑,你路上多看着点,一路小心啊。”

    李青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送宋娇一蹦三跳的进了老宋家,这才转身大步往知青院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很长,他走得无聊了,借着月光踢路上的小石子玩,脑袋里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来安平村这么久,还没有那年像今年一样这么多事的。

    先是知青院来了新人,又是不能回家过年,后来自己在城里还差点被骗,幸好春花婶和宋娇愿意帮他一把,想着想着,李青河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地方——宋娇今天一天都没有提起过谢桁!

    ————

    老宋家的屋子里黑漆漆的,宋娇估计他们都睡了,摸黑开了门,又借着月光穿过院子,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鸡屎,终于走到正屋门口,谁知,跨过门槛还没往里面走,她看到屋子正中间立着个黑黢黢的影子,又大又黑,吓得她叫出了声。

    “什么东西?”

    那个大黑影子开口回道:“我是你爹。”

    原来是宋大根啊!

    宋娇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心想宋大根也太过分,之前也没见他晚上等自己回来,今天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来这么一下,还不点个火,差点没把她吓死。

    这时,宋大根又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活多,忙到晚上。”宋娇说着,眨了眨眼,等到眼睛适应了屋里暗淡的光线,她才看到原来宋大根坐在桌子边上,他的身影和桌子连在了一起,难怪刚才那个影子看起来体型格外庞大,“春花婶留我们吃饭,我们吃晚饭又帮着收拾了碗筷才回来的。”

    宋大根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是该帮着收拾,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还给你开工前,帮了咱们家这么多,你过去干活时一定要勤快,少吃多干,不能让别人挑咱家的理。”

    宋娇撇了撇嘴,春花婶才不会挑自己的理呢,而且她每次都让自己多吃点,说是能吃是福,不过大晚上的,她也不想和宋大根争这些,只想早点洗脸上床睡觉,于是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太累了,您还有事不?要是没有我就先回屋睡觉了,明天还要起来做饭呢。”

    宋大根等了一晚上,话刚到嘴边,被宋娇堵了回去,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了,只能闷声道:“好,你早点睡。”

    “嗯,您也是,早点休息,大晚上的天还怪冷的。”

    说完,宋娇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房门口,她拉开门,正要往里边走,身后的宋大根忽然又叫住了她,“娇娇,早上那事我都知道,我说过她了,她不会说话,但她心眼不坏,早上那事你就当她放屁,放完就散了,别一直记在心里头。”

    这些话宋大根想了一天了,家里这么隔三差五地吵也不是一回事,他知道赵三春偏心,对金贵比对宋娇好,可三春说的也有道理,金贵是她亲生的,还是老宋家的独苗苗,将来是要给老宋家撑门立户的,宋娇再能耐也是个姑娘家,以后嫁人了还不是要弟弟替她撑腰?

    “不喊娘就不喊,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你也没喊过,不过你也别太过分,就拿今天这事说,她就是想给你点好东西,你不但不说谢谢,还当着一家人的面顶撞她、为难她,她到底是你长辈,你这样就是让她没脸,而且她生了金贵,你和金贵是亲姐弟,将来嫁了人还要靠金贵给你撑腰,看在金贵的份上,你也不该和她生气。”

    这番话听得宋娇心里沉甸甸的,就像是滚烫的心里被人丢了块冻得坚硬的雪进来一样,屋子里没有风吹过,可她就是觉得自己身上凉嗖嗖的。

    见她一直没说话,也没动,宋大根叹了口气,正想走到她身边再劝劝,屋子里忽然响起宋娇冰冷的声音。

    “如果赵三春想卖了你的女儿、害死你的女儿,你也会这么说吗?”

    没等宋大根回答,宋娇已经抬脚进门,她大力地关上门,关门声在屋子里回荡着,只留下宋大根一个人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皱,面色沉抑。

    ————

    村里响起了第一声鸡叫声后,其他人家里养的鸡也跟着叫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没法睡觉。

    宋娇听着声从床上坐起来,甩了甩因为昨天揉面太久而有些酸痛的手臂,直到手臂没有那么痛了,这才摸索着去拿自己昨晚放在床架上的衣服。

    “怎么还有钱掉下来?春花婶也没给我钱啊!”

    宋娇挪到床边上,弯下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几张毛票,皱了皱眉,三两下穿上衣服,再转头朝后头的床架子上一看,那里果然还叠放着几张毛票,宋娇弯腰捡起地上掉的那几张,再和床架子上的混在一起,数了数,竟然有两块钱之多!

    “难道昨晚他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些钱?”

    她仔细想了想昨晚宋大根和自己说的话,除掉那些狗屁倒灶的东西,他好像确实说过赵三春有好东西给自己,不过昨晚她进屋时心里堵着一团气,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倒头睡觉,所以并没有发现床架子后头放着两块钱。

    可是,赵三春给她两块钱干什么?想用两块钱收买她?还是忽然良心发现,觉得把自己的工资全拿走了不好意思,现在想用两块钱贿赂自己?

    想了半天,宋娇也没想出个头绪,倒是肚子饿得叫了一声,她干脆把这零零散散的两块钱全部揣进裤兜里,想着等会儿见到赵三春还给她就是了。

    还了她,就当没收到过。

    这么想着,宋娇从床上爬了起来,刷牙洗脸,收拾好自己,她像往常一样敲门和赵三春拿了橱柜钥匙,再回到厨房煮粥切菜,就像春花婶说得一样的,事儿再大不如饿肚子大,只要肚子不饿了,什么事都能解决。

    “早饭好了!”

    宋娇刚喊完,便听到赵三春应了一声,她探出头朝院子里一看,只见赵三春正慢悠悠地朝自己走来,面色红润,精神十足,一看就是睡了个好觉的样子。

    坏人!

    宋娇心里吐槽道,昨晚她太累了,又被宋大根那番话气得心里拔凉拔凉的,没想那么多,倒头就睡着了,不过睡了一觉她也清醒过来了,宋大根平时嘴多笨,她去春花婶家上工时,他反复叮嘱的就是那几句话,可昨晚他说的那番话可是情真意切还想不偏不倚,要是没有赵三春在他身边哭诉参谋,宋娇才不信他自己能想出来呢!

    还什么让宋金贵给她撑腰?

    们母子能够不打她的算盘,宋娇都觉得自己要谢天谢地了。

    赵三春抬眼一看,正好看到宋娇正看自己,于是也露出了笑脸,问道:“昨晚睡得好吧,宋娇?”

    宋娇点了点头,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给你的东西你爹给你了没?”赵三春又问道。

    宋娇不想和她说话,又点了点头,右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堆毛票,正想拿出来还给赵三春,就听到她装模作样地说道:“今年你也辛苦了,这一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是我和你爹的心意,快过年了,你跟着春花去县城时拿着买点红头绳红手帕什么的,记得,别乱花啊!”

    宋娇掏了一半钱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块钱?

    可是她从床架子上分明找到两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