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被你‘猥亵’了,你让我怎么对你友好?”他轻嗤。

    “猥亵这词严重了,‘甜蜜的偷袭’可能更准确。”沈寻微笑,仰头看着他坚毅的下巴,那里长出了些胡楂儿,显得格外性感。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上头派你过来是负责讲笑话的吧。”

    沈寻语塞。

    真是的,那么好看的嘴巴,亲起来也合适,偏偏说话这么毒。

    “一会儿子宁他们会来接你,”低沉的声音在夜风里扬起,“这里医疗条件一般,你还是尽快回到景清市里好好处理下伤口,休养下。”

    “那你呢,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沈寻连忙问。

    他摇摇头,眸光深沉:“我还有事。”

    “我可以留……”

    “不可以。”未等她讲完,他利落回绝。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她有点不甘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覆盖住了她,带着绝对的压迫力。

    “你最好听话,”他俯首瞅着她,嘴角轻扬,“别逼我把你绑车上。”

    沈寻闻言瞪向他,见他神色冷沉,心知他是认真的,于是眨了眨眼,不再吭声。她退开两步,有一下没一下地踩地上自己的影子,裹着纱布的胳膊跟着晃荡,一副可怜样。

    程立站在一旁瞧着,突然觉得有点碍眼:“你上去等。”

    “不用。”她索性往地上一蹲,开始玩手机。

    沈寻刚点开挂着红点的微信,就感觉脖子后一紧,被拎了起来。

    “你自己上去,还是我扛你上去?”低沉动听的声音,偏偏是用来威胁。

    沈寻挣扎,想要躲开他的钳制,却一头撞进他怀里,坚硬的胸膛,撞得她鼻子一阵酸痛,可痛楚里又混了点清淡的香水味,像是松木混了皮革香,好闻得很,叫人想流连。

    长臂一伸,程立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自己胸口拉开。他真是服了她,不放弃任何揩油的机会。

    一折腾,碰到了胳膊上的伤处,沈寻疼得一咧嘴,顿时消停下来。程立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刚要收回来,却又觉得掌心发热,他顺手摸了下她额头,眉间微蹙:“你好像在发烧。”

    结果不是好像,是真发烧了。值班医生过来一量体温,385c,命令沈寻立刻躺下休息。

    沈寻也不敢再添乱,乖乖躺回床上,然后瞅见程立拿起电话:“你什么时候到?”

    她估计他问的应该是张子宁,语气里带着点隐忍,大概是烦了她,希望有人来换掉他。

    想到这儿,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埋首在被子里,闭上了眼。

    “你饿不饿?”半晌,她听到他问。

    她又睁开眼,摇摇头,瞅着他仍握着手机,便问:“子宁什么时候来?”

    “大概还要半小时,”程立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抱肩看着她,“你可以睡一会儿。”

    “睡不着。”

    沈寻看到他肩膀上沾了一片灰,大概是爆炸时为了护住她沾上的,忽然间,好想伸手替他拍掉。

    “他们找到冯贵平了吗?”她问。

    “找到了,就在老砖厂,”他抬眼望向她,“被人杀了。”

    沈寻怔住。

    她想起自己今天同李娟说的话,竟是一语成谶。这一次她的丈夫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人的一生,有时何其脆弱短暂。”她轻轻叹息。

    程立没说话,但看着她的眼眸里,仿佛瞬间起了寒气,像是冬日里冰封的湖。

    “对不起。”她意识到自己踩中了他的隐痛,于是局促地道歉。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的语气平淡,“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死亡与分离。”

    “那为什么还要坚持?”

    “为了更多的‘活着’和相聚。”

    他整个人浸在昏暗的灯光里,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低垂的眼睫也敛住了平日锋利的光芒,可沈寻却觉得,眼前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动人。

    她摸出手机,把方才的对话记录下来。

    “你见过那么多故事,很多并不美好,可曾对人生失望?”低沉的嗓音突然扬起。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看过我写的报道?”

    “你可以理解为那是一种对你的调查。”他抬眼看着她,平静地答。

    沈寻突然觉得有些窘迫,仿佛年少时被别人偷看了日记。

    “也许只有见到了人性的最坏处,才能真正懂得为什么要好好活着,努力去做对别人、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事情。”她想了一下,缓缓出声。

    “他人的故事,要感同身受其实是很难的。”